“我知曉的,可還是覺得太快了。”蘇清月在她身側落座,隨手倒了一杯熱茶捧在掌心取暖,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慨,“彷彿前幾日我們還裹著厚重棉襖,畏著寒風凍雪,不過一夜春風,天地回暖,凜冬散盡,連風都是暖的。”
幾人靜坐院中,安然沐浴溫柔晨光。
老樹虯曲的枝椏斜斜舒展,在地面投下斑駁錯落的淡影,日光緩緩西移,枝葉間漏下的細碎金光也隨之緩緩流淌,溫柔靜謐。
偶爾有早起的飛鳥振翅離枝,羽翼扇動的聲響極輕極柔,小心翼翼,似是生怕驚擾了這院中的安穩靜好。
飛鳥遠去,庭院重歸靜謐。
耳畔只剩溫柔風聲穿過枝葉的沙沙輕響,還有幾人飲茶喝粥、碗盞輕觸的細碎動靜,平淡安然,歲月靜好。
楚微捧著溫熱的白粥,未曾急著入口。
她靜靜凝神內視,清晰察覺周身經脈的變化。體內流轉的靈力比往日愈發沉穩平緩、溫潤凝練,不再有此前阻滯飄忽的滯澀感,絲絲靈力迴圈往復,綿長安穩,如同此刻緩緩復甦的春日萬物,徹底掙脫了冬日的桎梏與沉鬱。
心底積壓已久的浮躁、悵然、鬱結,也跟著盡數消散。
她低頭輕啜一口白粥,溫度剛剛好,溫潤不燙口。軟糯的米粒順著喉嚨緩緩滑落,滿口都是穀物熬煮後的清甜醇香,暖意順著食道沉入腹間,溫溫熱熱,漫遍全身。
抬眸望向院中老樹,滿目新綠在微風中層層翻動、輕輕舒展。
陽光穿過重疊枝葉,光影錯落搖曳。遠遠望去,那層層疊疊、嶄新舒展的新葉,竟像一疊剛剛落筆寫就的素色紙箋,墨跡未乾、字句初成,被溫柔春風逐頁輕翻,乾乾淨淨,簇新無瑕,寫滿新生與希望。
窗臺依舊擺著幾樣經年未動的舊物。
小巧素淨的竹鳥、風乾依舊的綠葉、邊緣斑駁的舊甲片,件件都安穩置於原處,未曾挪動分毫。晨間澄澈的暖陽靜靜灑落,將每一件舊物都映照得清晰透亮,輪廓溫柔,那些承載的過往、細碎的執念,如今看來,只剩安然沉澱,再無糾纏折磨。
楚微將空粥碗輕輕放回灶臺邊沿,緩步走到灶間門口,抬手將掌心探入溫暖的日光之中。
暖融融的陽光層層疊疊覆上掌心、漫過指尖,溫熱的力道溫柔綿長,一點點沉入肌理、浸潤骨血,驅散最後一絲潛藏心底的微涼與沉鬱。
她靜靜佇立片刻,任由日光滋養身心,感受這份久違的安穩溫柔。
暖意從指尖緩緩蔓延,漫過掌心,順著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,溫柔熨帖,安穩踏實。
良久,她轉身走回灶間,抬手拿起窗臺邊那根鳥形線繩。
纖細的線繩在指尖流轉溫柔微光,她細心繞著手腕纏好,緩緩收緊結釦。緊實的結釦輕輕貼著手腕脈搏,穩穩繫住,不鬆不緊,恰到好處。
像一道歷經輾轉、反覆確認的邊界,輕輕劃隔了過往與今朝。
那些前世的遺憾、曾經的桎梏、心魔的糾纏、過往的浮沉,盡數留在了凜冬過往。前路春和景明,萬物新生,歲歲可期。
繫好線繩,她側身坐在灶臺旁的木凳上。
窗邊的暖陽恰好斜斜灑落,溫柔覆在灶臺邊沿,也落在她纖細的手背上,鋪出一片澄澈溫柔的暖亮光影。
掌心空空,無物可握,卻滿滿盛著春日的溫度、歲月的安穩。
灶間殘留著粥食的清甜餘溫,煙火綿長,暖意不散。
窗外春風常綠,鳥鳴不止,天光正好。
這一刻的安穩溫柔,平淡靜好,足以抵過過往所有荒蕪,足以靜待歲歲春歸,安然坐候下一場人間春暖花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