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微稍作沉吟,語氣平靜篤定:“那他如今已經得手了。”
“確實拿到了。”古師父應聲,語調低沉難辨情緒,“只是他得手之後,究竟會藏、會毀、還是另作他用,我尚且看不透。”
前路迷霧重重,變數難測。
楚微沒有繼續追問隱秘,靜靜立在樹蔭下,任由山風拂動衣袂。小徑兩側灌木簌簌輕搖,晚風捲著幾片枯黃落葉,輕飄飄落在路面,又被風輕輕拂動、緩緩放平。
古師父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林樹影,再無多餘言語,轉身朝著小徑另一側緩步離去。
他今日步履遲緩,步伐沉重拖沓,比初見時疲態盡顯,像是連日奔波勞頓,早已心力不濟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費力。
楚微佇立原地,靜靜目送那道單薄的灰色背影,直至徹底消融在幽深樹影之中,才收回目光,轉身穩步朝山下走去。
回到少主殿時,晨間日光正好,院落裡光影明朗。
蘇清月來得格外早,正蹲在院中老樹下,手裡捏著一根纖細枯枝,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樹下鬆軟泥土,似在搜尋什麼細碎痕跡。聽見腳步聲,她立刻抬頭望來,眼神清亮:
“楚師姐,我今早路過外門,看見了前兩天去藥圃問路的那個年輕人。”
她回想方才所見,認真轉述:“他就站在白若薇的屋門前,安安靜靜站了許久,像是一直在等人,不過從頭到尾都沒有推門進去,站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。”
楚微微微頷首,輕聲追問:“他可有入內?”
“沒有。”蘇清月篤定搖頭。
楚微順勢在她身旁蹲下身,接過她手中細枝,指尖輕動,在泥土裡輕輕撥了兩下,復又遞迴給她,語調安穩:“稍後我再去一趟外門看看。”
她沒有立刻動身,轉身走入灶間,倒了一杯清水緩緩飲下。
窗邊青石臺面乾淨微涼,先前收納的細枝、舊甲片與線繩依舊靜靜陳列在原處,整齊安穩。一樁樁、一件件零散舊物,如同破碎的線索碎片,順著隱秘的脈絡,緩緩歸位、銜接、串聯,讓模糊的過往漸漸有了輪廓。
一杯清水飲盡,心緒愈發沉靜明晰。
楚微放下茶杯,起身朝外走去。路過院落時餘光一瞥,只見蘇清月依舊蹲在樹下,方才撥土的細枝靜靜擱在膝頭,已然停下動作,安安靜靜坐著,不知在思索什麼。
她收回目光,抬手推開院門,踏步而出。
日頭緩緩攀升,天光越來越盛,山間地面的晨影一點點縮短,暖意漫遍山林。山谷長風徐徐吹上山巔,裹挾著草木新生的清潤氣息,拂動她袖口輕揚,溫柔又澄澈。
外門臨水的一排排矮屋,在明亮午光裡輪廓清晰、乾淨利落。
楚微行至白若薇居所門前,腳步未停,目不斜視徑直走過,待行過屋門數步,才藉著餘光淡淡掃過緊閉的門縫。
門縫縫隙之間,赫然卡著一小截乾枯草葉,嵌得緊實端正,不似風吹飄落的偶然,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塞入、用作標記,任憑山風吹拂,始終穩穩卡在縫間,紋絲不動。
她神色未變,全程不曾停頓,繼續緩步前行,徑直繞到外門後方僻靜的小路,方才慢慢放緩腳步。
昨日被人踩斷的那截灌木細枝依舊垂在原處,彎折的枝幹無力耷拉著。當初斷裂處滲出的溼潤汁液,早已被白日日光徹底烤乾,在枝梢凝成一滴通透堅硬的痂痕,牢牢封在斷口之上,成了一處定格的隱秘痕跡。
楚微靜靜看了片刻,未曾觸碰分毫,默記於心,隨後沿著小路行至外門盡頭,繞過藥圃外側矮牆,方才循路折返。
重回少主殿時,灶間內傳來規律細碎的切菜聲。
篤、篤、篤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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