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無事,暮色漸垂。
晚風溫柔沉靜,吹散了白日的暖意,院落裡靜悄悄的,只剩枝葉輕晃的細碎聲響。用過晚飯,庭院安然無擾,沒有匆忙瑣事,亦無外人打擾,恰好是最安穩鬆弛的時刻。
墨臨淵隨意坐在院中青石凳上,慢慢消食散心。晚風拂過衣袂,洗去一身沉靜,他神色淡然,心緒安穩,早已不復往日的沉鬱茫然。
片刻後,他抬手從衣襟內側,取出了那捲塵封萬古的舊紙卷。
沒有刻意擇取時辰,沒有鄭重鋪墊儀式,就這般平平常常、在人間最溫柔的暮色裡,將這份承載無數舊人命數、跨越千萬年等候的名冊,輕輕拿了出來。
紙卷陳舊破敗,原本捆束的繫繩早已被歲月徹底磨斷,鬆鬆散散攏著泛黃的紙頁,靜靜擱置在青石桌面的正中央,古樸又沉重,帶著沉澱萬古的滄桑。
不遠處,楚微正低頭細細整理明日外出要用的藥箱。
她指尖利落,將晾曬乾燥的薄荷葉一片片理齊,緩緩裝進素色布袋。餘光輕輕掃過桌面那捲突兀又厚重的舊紙,眼底微動,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,亦沒有立刻追問。
她知曉,他既然願意主動拿出這份塵封的過往,便是徹底接納了所有宿命與羈絆,願意直面這段沉重的舊事。
待將布袋繫緊、收口打結,妥善放入藥箱之後,楚微才輕聲開口,語氣平淡溫柔,無半分急切:“這些人,你都認識嗎?”
墨臨淵指尖輕觸鬆散的紙頁,輕輕解開殘存的細繩,泛黃老舊的紙頁順著紋路緩緩攤開,鋪展在微涼的石桌上。
紙面佈滿密密麻麻的姓名,排布規整,卻處處藏著歲月的痕跡。
他垂眸望著滿紙舊名,眸光沉靜淺淡,緩緩應聲:“不全認識。”
“其中一小部分,能對上記憶裡的眉眼身形,是我還記得的舊人。”
他指尖輕輕拂過紙面,觸感粗糙乾澀,滿是時光磨損的痕跡,語氣輕緩道來:“剩下的大多隻剩一個孤零零的名號,有名無貌,無痕無憶,全然想不起半點相關過往。這份名冊前後一共被整理過兩次,第一次的記錄極為詳盡,連身世、司職、籍貫都一一備註;第二次補錄的內容卻格外簡略,只草草留下姓名,再無其餘記述。應當是不同的人、在不同的歲月裡,陸續增補謄寫的。”
說話間,他的目光久久凝在紙卷最頂端的一行字跡上。
那一行字筆墨最深、落筆最沉,是整卷名冊的開篇,亦是所有宿命的源頭。他靜靜凝望,眼底情緒沉斂複雜,卻始終沒有出聲念出那行字。
楚微見狀,緩步走至他身側,落座身旁的石凳上。
她俯身垂眸,安靜打量著攤開的名冊,始終沒有伸手觸碰分毫。
滿目紙頁泛黃發脆,紙面墨跡深淺錯落,新舊交疊。有的字跡端正規整,一絲不苟,看得出來書寫時滿心鄭重;有的字跡潦草倉促,筆畫歪斜,似是執筆之人倉促落筆、心緒紛亂。
千千萬萬個姓名,來自不同歲月、不同執筆者,最終盡數匯聚在這一卷舊紙之上,承載著一代人的命運、一代人的等候。
她安靜凝望片刻,似在默默丈量這些跨越萬古的名字,輕輕替這些散落歲月的舊人,尋得一處安穩的落點。
良久,楚微輕聲開口,一語點破最渺茫、也最圓滿的可能:“那些你全然不記得的人,會不會從來沒有消散?他們只是熬過了當年的浩劫,換了姓名,換了身份,如同你一般,在世間重新行路,安穩度日。”
墨臨淵指尖微微一頓,落在紙頁上的手緩緩收回。
暮色漸濃,晚風微涼,他靜坐沉吟許久,心底翻湧著萬千思緒,才緩緩出聲,嗓音輕淡卻篤定:“有可能。”
“當年浩劫落幕,史冊定論,他們所有人都被記作全軍覆滅、盡數隕落。”
他抬眸望向沉沉暮色,眼底藏著一絲釋然與悵然:“可若是有人與我一般,僥倖殘命、逃過劫難、封存過往,便會隱去舊名,換一身身份,在滄海桑田之後,重新活在這世間。”
過往沉重,前路漫漫,再多揣測也皆是空談。
。樣模的初最如一,整規帖妥,牢繫輕輕繩斷的存殘用,好卷細細新重冊名卷整將,頁紙的散鬆攏收輕輕俯,事憾往過言多再有沒淵臨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