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臨淵終日靜坐正殿,潛心梳理名冊所有線索,心無旁騖,廢寢忘食。
他逐一審閱名冊上每一個姓名、每一句批註、每一處隱晦記載,將所有人的出身淵源、當年事發始末、失蹤背景、殘存關聯、疑似去向一一梳理清晰。又以娟秀利落的小字,在卷面空白處細細批註備註,條理清晰,脈絡分明。
日復一日,紙頁之上漸漸寫滿細密字跡,無數零散的線索,被他逐一串聯、梳理成型。
楚微每日往返藥圃與居所,打理草藥、收拾瑣事,偶爾途經正殿,總能看見殿內窗明几淨,舊名冊平鋪案上,新墨疊著舊字,密密麻麻,層層排布。
她目光淡淡掃過,卻從未駐足細看分毫,恪守分寸,不探隱私,不擾心緒,只默默守著一方安穩庭院,予他靜心梳理的安寧。
第三日傍晚,蘇清月緩步來訪。
她落座院中石凳,默然飲水小坐片刻,看著院內安然靜謐的光景,知曉眾人各有心事、各有歸途,未發一言,稍作停頓便悄然離去,來去從容,不擾分毫。
暮色沉沉之時,凌絕塵自東廂緩步走出,靜立院中晚風裡。
他望著正殿方向凝滯的燈火,感知到墨臨淵連日來沉鬱緊繃的氣場,沉默良久,終究開口輕聲問詢:“你預備要出門遠行?”
墨臨淵聞聲抬眸,語氣平靜無波:“尚未確定,待線索理清,再做定奪。”
凌絕塵微微頷首,瞭然不再多問,轉身歸居,庭院重歸寂靜。
光陰流轉,轉瞬六日而過。
傍晚時分,暮色濃沉,天際微光漸漸消融。
楚微收拾妥當藥攤,提著藥箱歸來,踏入院門之時,遠遠便看見老樹之下的身影。
墨臨淵獨坐石桌旁,那捲厚重古老的名冊平鋪石桌之上,任由暮色漫卷紙面。天光愈發昏暗,殘陽餘暉徹底褪去,卷面字跡已然模糊難辨,再也無法清晰閱覽。
他卻沒有點燈,亦沒有收卷。
就這般靜靜端坐於沉沉暮色之中,一動不動,似是在等最後一縷殘光徹底落盡,似是在與萬古舊事默默對峙,又似是塵埃落定之後,靜待前路明晰。
晚風輕輕拂動他的衣袍,沉靜孤寂的身影,融在溫柔又沉鬱的暮色裡。
楚微放輕腳步,提著藥箱走近,在他身側的石凳安然落座,輕聲開口:“都理清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墨臨淵垂眸抬手,指尖輕攏鬆散紙頁,將那本承載無數宿命秘辛的名冊緩緩捲起,動作珍重而沉穩。
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,眼底已然褪去連日的迷茫沉鬱,只剩清晰篤定的前路:“目前能百分百敲定、有據可依的,只剩兩條線索。”
“其一在極西之地,沿上古遺留的舊商路一路到底,便能觸及線索源頭,路途遙遠,變數未知。”
“其二極近,近得出乎意料,大機率……就在玄宸宗周遭地界,藏在我們眼皮底下。”
楚微聞言微微頷首,目光澄澈,從容問道:“那這條近在咫尺的線索,你打算如何追查?”
“暫且無需貿然動身外出探尋。”
墨臨淵將卷好的名冊安穩平放於青石桌面,沒有貼身收藏,亦沒有帶回屋中安放,任由它靜靜沐浴晚風夜色。
他語氣平靜篤定,心中早已謀算分明:“先靜待線索自行顯形,鎖定精準方位、確認虛實真假,徹底敲定前路方向,再決定是否動身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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