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清的信送到的第二天夜裡,巡山的弟子在後山外圍發現了一些痕跡。
不是腳印,是幾處被燒過的草根,分佈在不同的位置。那些草根已經乾透了,斷口處被高溫灼成焦黑色,周圍的泥土被翻動過,又被重新填平。像是有人在那裡停留過,做了什麼事情之後又把表面恢復成原來的樣子。但填平的人做得不夠仔細,有幾處翻過的土比周圍的顏色深一些,在月光下被巡山弟子注意到了。
訊息傳到楚微這裡的時候,是第三天早上。蘇清月來藥圃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巡山弟子,對方順口提了一句。蘇清月就記了下來,見到楚微之後立刻轉述了。
楚微正在給一株新移栽的藥草澆水,聽完之後把水壺放下:“那些痕跡具體在什麼位置?”
“後山外圍,靠近南坡那一側。有兩處靠近溪流,一處更偏上一些,在灌木叢後面。”蘇清月回憶了一下,“他們還說那些草根像是被燒過之後又埋起來,但埋得淺,露了一截在外面。”
楚微蹲下來,把移栽的藥草根部周圍的土輕輕壓實了一些,站起來洗了手。
當天下午她提前收了攤,沿著後山外圍那側走了一圈。她沒有走進太深,只是沿著巡山弟子提到的那幾個位置的外緣走了一遍。靠近溪流的那一側確實能看到一些翻動過的痕跡,泥土表面的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,上面殘留的落葉位置也不自然——像是被人重新擺放過。她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的浮土,觸到了幾截細碎的黑色顆粒,像是燒過的草木灰和泥土混合之後又被填回去的。她捻了一點放在指尖搓了搓,又聞了一下,氣味和她前幾天在院子裡聞到的那道從南邊傳來的氣息相似,只是更淡一些,像是經過了雨水和露水的沖刷,已經所剩無幾了。
她沒有再往深處走,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,沿著原路返回。
回到少主殿之後,她把這事跟墨臨淵說了一遍。墨臨淵聽完之後:“能看出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嗎?”
“不會太久,可能就在最近兩三天之內。”楚微說,“那些草根末端的斷面還沒有完全乾透,如果是一週前留下的,顏色會更暗一些。”
墨臨淵點了點頭,沒有立刻說什麼,但當天夜裡他把院門上那道門閂又檢查了一遍,確認鎖好之後才回屋。他沒有點燈,在門後面站著聽了一會兒,聽到院牆外頭只有風聲,才轉身往裡走。
第二天早上,天還沒有大亮,凌絕塵從東廂出來,在院子裡站定:“我今天夜裡聽到南坡那邊有聲響。不是風聲,也不像野獸,像是什麼重物被拖過去之後刮過地面的聲音,隔得遠,聽不真切。”
墨臨淵從正殿出來:“大概是什麼時辰?”
“後半夜,月亮偏西的時候。持續的時間不長,很快就安靜了。”
墨臨淵沒有說話,走到灶間門口,把劈柴用的那把斧頭放到了石桌底下靠牆的位置。楚微從屋裡出來,看到了那把被收進石桌底下的斧頭,它的位置比它平時收著的地方更靠裡一些,像是隨時能被夠到。她沒有說什麼,把藥箱背好,出門的時候在院門口停了一步,側過頭看了一眼南坡方向的山脊線。晨光裡那道山脊線和往常一樣,看不出任何異樣的痕跡,但她知道那層平靜只是薄薄一層殼,底下正在湧動著什麼。遠處傳來幾聲鳥叫,很快又安靜下來。她收回目光,沿著山路往下走去,像往常一樣推開藥圃的門。院門在她身後合攏,門閂被推回原位,像整個院子正往後靠了半步,給她讓出足夠寬的轉身餘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