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沿南邊的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。
路兩側的樹木逐漸稀疏，田地也開始荒了。有些田裡的草長得比莊稼還高，像是入夏之後就沒有人打理過。路邊偶爾能看到一兩間空置的農舍，門板虛掩著，院子裡散落著一些被風吹散的乾草和碎瓦。
那處舊茶棚就在前面不遠。茶棚的門還和楚微昨天看到的一樣關著，門口的地面上落了一層薄灰。兩人在茶棚外面停下來，沒有急著推門。墨臨淵先蹲下來看了看地面——有幾道不太明顯的痕跡延伸到棚子側面，像是有人繞過正門走到了棚子後面。
他站起來，沿著那道痕跡繞到茶棚側面。楚微跟在他身後。棚子側面有一小片空地，地面比正門那邊更軟一些，像是被踩過之後又被掃過。墨臨淵在一塊鬆動的地磚旁邊蹲下來，用手撥開表面那層灰土，下面露出幾道燒過的痕跡，範圍不大，像是有人在這裡生過火。
他捻了一點殘灰：“時間不長。”
楚微也蹲下來看了看。灰燼裡有幾小段燒過的細骨，像是鳥類或者小型獸類留下的，邊緣被火燒得發白，一碰就碎成粉末。她又撥開旁邊的土，在灰燼旁邊看到一小片焦黑色的布料殘片，邊角被火燒過之後捲起來了，她撿起來看了看，布料織得細密，不像是普通衣物。
墨臨淵接過去看了看，沒有說話，把布片收進懷裡。
兩人站起來，沿著茶棚後面那條小路繼續往南走了一段。路越來越窄，兩側的灌木也越來越密，像是很久沒人走過了。又走了大約兩裡地，楚微在路邊一處土坡上停了下來。土坡頂部的土被翻動過，表面有一層細碎的石子，像是被人從別處運來鋪上去的，和周圍的泥土顏色不一樣。
她蹲下來撥開表層的石子，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深、更緊實的土。土層表面殘留著幾道極淺的紋路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在土裡拖行過，又被重新抹平了。
“這裡有人長時間停留過。”楚微站起來，“他們應該在這裡待了不止一天，走之前把表面處理了一遍。”
墨臨淵站在土坡上往南看了一眼。前方的路被一片灌木林擋住了，看不到更遠的地方，但風從林子的縫隙間穿過來的時候，那股焦灼的氣息比茶棚附近更清晰了一些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他說，“再往前走太遠了，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。”
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。回到少主殿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，凌絕塵正坐在院子裡，手裡的霜寒橫放在膝上，像是整個上午都沒有離開過。他看他們進來，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了一下，確認完狀態之後才開口：“南邊怎麼樣？”
“有人停留過的痕跡，還燒過東西。”墨臨淵說，“不像是路過的。”
凌絕塵沒有再追問，低頭把霜寒重新掛回腰間。他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檢視院牆外的動靜，然後關好門回到了廊下。
楚微站在灶間門口，剛放下藥箱，一陣風從南邊吹來，帶著比上午更濃的焦灼氣味，像是火源正在慢慢逼近。那層灰霾比昨天更厚了一些，正貼著地面緩慢地向北移動，還沒有真正抵達，但已經在沿途留下了一些試探性的痕跡。她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少，在等什麼，但她知道他們已經足夠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