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微在確認那枚鐵片標識的當天傍晚，去了一趟後山。
她沒有走正路，繞過了巡山弟子常走的路線，沿著那條熟悉的小徑往上走。天色還沒有完全暗透，山道兩旁的草葉被暮色染成深綠色。她走到石洞口的時候，看到洞裡透出燈光，像是有人正在等她來。
玉衡真人坐在石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卷舊紙，手邊擱著半杯已經涼透的茶。他聽到腳步聲沒有抬頭，只是伸手把燈芯撥亮了一些：“你看到那枚鐵片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拼出來的標記，是玄冥老祖麾下第三支魔將。”
玉衡真人這才抬起頭來：“第三支魔將的統領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叫赤梟。身形比一般人高，站姿靠前，腰側不掛鐵片。他曾是玄冥老祖親兵出身，調到麾下魔將之後專門負責前鋒。他帶的隊伍不會主動進攻，通常在外圍佈陣攔截，封住所有退路。”
玉衡真人說到這裡頓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捲舊紙，手指在紙邊沿停了一下，像是正在斟酌接下來的話，斟酌了好幾息之後才繼續開口：“他這次來，不是來打玄宸宗山門的。他是來確認你還在不在這裡。”
楚微沒有問“確認之後呢”，也沒有說“他怎麼知道是我”，她只是坐在那裡。暮色從洞口漫進來，在石桌邊緣停住了。玉衡真人沒有抬頭，但聲音落得很平穩：“鐵片上的標記確認了之後，那些人就會開始收網。不是立刻收，是一點一點地收緊。”
楚微安靜地坐在那裡，聽到風從洞口外面穿過去，把洞口邊沿的細碎石礫吹動了幾粒。她站起來：“那些人站了五天沒有動靜，是因為他們還在等？”
“等確認你確實在這裡。”玉衡真人說，“現在他們已經確認了。接下來的動作，不會太慢。”
楚微站在洞口，暮色正從她身側鋪開，在石洞口邊沿的地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暗光。她沒有回頭，等了一會兒，繼續沿著來路往下走。山路兩旁的灌木被暮色染成了深青色，一些細微的聲響從草葉間傳出來，又被夜風蓋住。她走著走著，腦子裡那道弧線的輪廓又浮現出來，現在它多了一層背景——一支以封路為職的前鋒，在暗中劃定整個戰場的邊界。而劃好之後真正走入戰場中心的人，會沿著那道弧線出現在她面前。
她回到少主殿的時候，墨臨淵正站在老樹底下，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盞新點亮的油燈，燈焰不大，但把整張桌面的邊緣都照亮了。他看到她從後山的方向回來，沒有問她去了哪裡，只是順手把燈往桌沿推了一些，像是在等她坐下來的位置能被照亮。
楚微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。她看到那盞燈的火苗在風裡微微歪了一下，又站直了。“他叫赤梟，是第三支魔將的統領，玄冥老祖的親兵出身。他的職責是封路佈陣，不負責正面進攻。”她說，“他已經在山門外站了五天了。等確認我確實在這裡，就會開始下一步動作。”
墨臨淵沒有說話。他伸手從石桌底下取出一根細麻繩，在指間繞了一圈，繫了一個結，然後把繩結放在石桌邊沿，像是替她今晚帶來的這些資訊留一個位置。夜風穿過院子的時候，燈焰歪了一下，又被他自己伸過來的手掌攏住了。他收手時繩結已經從石桌邊沿滑到了桌面正中，穩穩地停在燈焰照亮的範圍之內。他沒有再調整它，讓它待在那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