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微是在第三天清晨發現井水有變化的。
她像往常一樣去灶間打水,把木桶沉進井裡提上來的時候,注意到水面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些,不是渾濁,是一種略微暗沉的色調,像是井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滲透出來。她把水倒進碗裡端起來看了看,又湊近聞了一下——氣味和平時差不多,但隱隱多了一絲極淡的鐵鏽味,和南邊風裡帶來的那種氣息相似,只是更淡一些。
她把那碗水倒回桶裡,換了一個乾淨的空碗,從灶臺邊沿拿起水囊,把水囊裡的水倒進碗裡對比著看了看。水囊裡的水是她昨天從山腰那處溪流邊打回來的,顏色清亮,沒有異樣。她把兩碗水並排放著看了一會兒,然後重新打了一桶井水上來,把灶臺上那口大鍋洗了一遍,重新燒了一鍋水。
墨臨淵從正殿出來,站在灶間門口看了一眼那兩碗水:“井水有問題?”
“顏色比平時暗一些,氣味也有一點不同。”楚微說,“不嚴重,但和昨天不一樣了。”
墨臨淵蹲下來看了看那碗井水,又站起來:“他們可能在上游動了手腳,不是投毒,是攪動了水源,讓泥沙浮起來之後順著地下水流到了井裡。”
楚微把灶臺上的水倒掉:“我先用溪水頂幾天,看看井水會不會恢復。”
當天午後,她沿著山道往上走,去山腰那處溪流邊取水。溪水依然清澈,流速正常,水底的石頭上沒有附著物。她蹲下來裝了幾囊水帶回去。回來的路上她在山道拐彎處停了一下,看到路邊一叢低矮灌木的根部泥土顏色比別處淺一些,像是被人翻動過又填回去的。她蹲下來看了看,翻動過的範圍不大,只有巴掌大小,表層土被重新拍平過。
回到少主殿之後,凌絕塵也提到了類似的發現。他上午沿著山腳外圍走了一圈,在東側一處不常有人經過的小徑旁邊,也看到了幾處顏色不同的新土,分佈在相隔不遠的幾個位置,像是有規律地埋放過什麼東西。
“我把其中一處挖開了。”凌絕塵說,“土裡埋著一小段乾枯的藤蔓,不是本地長的,斷面整齊。”
“還有別的嗎?”
“沒有了。埋得不算深,像是不想讓人挖不到,又不想讓人一眼看到。”凌絕塵拍了拍衣襬上沾的土,“像是在告訴別人,這裡已經被標記過了。”
楚微把這幾件事在心裡放了一下。水源被攪動,路邊多處新土被翻動過,藤蔓被埋在特定的位置——它們分散在幾個不同的方向,但加起來形成了一個正在被慢慢標記出來的輪廓。
傍晚周玄清派人來遞了一句話,說宗門內的幾口水井從今早起水位都略有下降,不算明顯,但同一時間出現相同變化,不像是巧合。楚微聽完之後沒有多說什麼,把灶臺上那口大鍋重新燒了一鍋水,然後站在院子裡往南看了一會兒。暮色正在從南邊漫上來,比前幾天更重一些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落得慢了一些。她走進灶間,把水囊裡剩下的溪水倒進碗裡喝了一口。水還是清的,沒有鐵鏽味。她放下碗,感覺風從院子裡穿過去的時候,把老樹的葉子吹動了一下,那道正在收緊的圍線又往前挪了一小段,但還沒有觸到她的指尖。
她又喝了一口水,把碗放回灶臺邊沿。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的時候,她把藥箱重新整理了一遍,把常用的傷藥和止血藥各多備了一份,放進了藥箱隔層最順手的位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