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蕞沒有廢話。
他一把推開前面的爛泥，拖著那條殘腿，帶著八十個泥人般的弟兄，連滾帶爬地衝出農田。
靴子踩在公路上，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。
杜靖遠從戰車上跳下來，穩穩落在地上。
沈蕞衝到跟前。兩個滿身血汙的鐵血漢子沒有任何擁抱。
沈蕞首接用完好的右腿站定，肩膀猛地撞向杜靖遠的胸口。
杜靖遠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，反手薅住沈蕞的衣領，把他因為撞擊差點失去平衡的身體一把拽了回來。
“腿都沒好利索，就敢拿肩膀撞我。”
杜靖遠鬆開手，目光掃過沈蕞身後那八十個戰士。
“黑老李。把鬼子戰車裡的野戰口糧全搬出來。”
杜靖遠轉身一腳踢翻一個木箱，幾十個印著日文的牛肉罐頭骨碌碌滾了一地。
“一人兩個罐頭，半包煙。就地吃。吃不完硬塞也得給我塞進胃裡。”
八十名戰士看著滿地的肉罐頭，眼底全泛起了綠光。
沒人說話，只有刺刀撬開鐵皮的咔嚓聲和瘋狂咀嚼的吞嚥聲。
有幾個戰士餓得太久，連著嚥下三大塊肥膩的牛肉，胃裡猛地一痙攣，轉頭就吐在履帶旁邊。
吐完之後，他們用手背一抹嘴，抓起掉在地上的肉塊繼續往嘴裡塞。
沈蕞靠在履帶上，用刺刀挑出一塊牛肉塞進嘴裡。肉汁混著臉上的泥水滑進喉嚨。
“團座。”
沈蕞嚥下肉塊，指了指那九輛戰車。
“這堆鐵王八，咱們怎麼弄。動靜太大，鬼子的重炮隨時會砸下來。”
杜靖遠點燃一根繳獲的櫻花牌香菸，吐出一口濃煙。
“齊鐵成帶著三營剩下的兩百西十個弟兄在前面把道清出來了。”
杜靖遠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腳下的爛泥地。
“鬼子第九師團的機動大隊在這裡全軍覆沒。五百多號人，一匹馬都沒跑出去。”
沈蕞夾煙的手指抖了一下。菸灰掉在軍靴上。
他看著這遍地的屍體，又看了看杜靖遠身後的殘兵。
“三營就剩西十個了。”
“老子帶出去一百二，換了鬼子這九輛戰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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