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的軍官們呼吸瞬間粗重起來。
沒人覺得他在吹牛。羅店的屍山血海，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用人命填出來的。現在有了陳誠給的重灌補給，這頭惡狼終於長出了最鋒利的獠牙。
“行了。天黑前，防線必須挖出兩米深的戰壕。”
軍官們立正敬禮，轉身大步走出門外。
正堂裡瞬間空曠下來。
只有電報機還在不知疲倦的響著。
杜靖遠像被抽乾了力氣，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。連日來的熬夜和高強度廝殺，讓他的神經繃到了極限。
他閉上眼，雙手用力揉搓著臉頰。
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。
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，混著些許墨水味，悄無聲息的驅散了周圍濃烈的硝煙味。
潘之潔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，腋下夾著一個牛皮紙資料夾，靜靜的站在太師椅後面。
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軍服，腰帶扎得很緊，勾勒出纖細但不羸弱的腰線。
她沒有首接開口彙報軍情。
而是把茶缸輕輕放在桌上，繞到杜靖遠身後。
一雙溫軟的手，準確的按在了杜靖遠的太陽穴上。
杜靖遠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猛的繃緊。右手下意識的摸向腰間的槍套。
“是我。”
潘之潔的聲音很輕，透著一股撫平躁動的力量。
杜靖遠的手停在槍套上，緊繃的後背緩緩放鬆，靠在椅背上。
潘之潔的手指力道適中，指腹上的薄繭摩擦著他皮膚上的粗糙顆粒。
“剛破譯的戰區通報。”潘之潔一邊揉按，一邊看著他佈滿血絲的側臉，“日軍第三師團先頭聯隊，己經越過劉行，距離我們的外圍陣地，不到二十公里了。”
“二十公里。鬼子的機械化部隊，踩個油門就到了。”杜靖遠聲音沙啞。
潘之潔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。
“戰區長官部的意思是，三十六旅作為預備隊，死守嘉定。沒有撤退命令，任何人不得後退半步。”
“拿七千人去填三個甲種師團的胃口。陳長官倒是看得起我。”杜靖遠冷笑。
“你害怕嗎？”她突然問。
杜靖遠睜開眼。
他有回答，而是抬起右手，一把抓住了潘之潔停在他肩膀上的左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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