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的工兵們看著他的背影，在二十多米的高空中，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風裡，蹲在橋墩上幹活。每個人心裡都湧上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“這個人……”有人低聲說，“真他媽是個神人。”
兩個小時後，鋼樑架好了。
楊連迪用繩索從橋墩上滑下來，落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鐵鏽。
“行了。”他說，“測試一下。”
工兵們搬來重型裝置放上橋面，鋼樑穩穩地撐住了。橋面上的斷裂處被臨時鋼樑完全覆蓋，火車可以低速透過。
楊連迪蹲在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，然後站起來，把工具收回帆布包裡。
“下一段。”
那天晚上，列車從橋上緩慢透過的時候，司機特意放慢了速度。
火車過去了。彈藥、糧食、藥品，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。
楊連迪站在路邊，看著火車消失在夜色裡。然後他背起工具包，朝著下一段需要修復的路段走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救了前線多少人的命。他只知道，路通了，就夠了。
入朝第西十三天，五個年輕人第一次在戰場上正面相遇。
那天下午，王和梁所在的五連奉命向一處高地穿插。
隊伍沿著一條幹涸的河谷行軍，兩側是陡峭的山坡，積雪覆蓋了一切，天地間只剩下灰白色的輪廓。
“停。”連長舉起手。
隊伍停下。所有人都伏低了身體，豎起耳朵。
前方傳來槍聲。不遠，就在河谷出口的方向。槍聲密集但零亂。沒有節奏，沒有戰術，像是在胡亂射擊。
“什麼情況？”王和梁蹲在班長身後。
“聽著像小規模交火。“班長眯著眼，“但打得很亂，不像正規進攻。”
連長在前方做了一個手勢——散開，搜尋前進。
王和梁端著槍，跟著班長沿著河谷左側的山坡往上摸。
坡陡雪滑，每走一步都要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。他喘著粗氣，撥出的白霧在面前凝成一團。
翻上山坡頂上的時候，王和梁看到了河谷出口的全景——一隊美軍，大約一個排，正在狼狽地往南潰逃。
美軍屁股後面跟著零星幾個志願軍戰士，一邊追一邊打。
“是九連的人！”班長認出來了。
王和梁的視線穿過雪霧，鎖定了追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。
那人步伐穩健，端著槍一槍一個地放倒落在後面的美軍，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絲毫多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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