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個人圍坐在路邊，背後是修好的公路，前面是剛打完的戰場。風從山谷裡灌進來，卷著雪粒打在臉上。
沒人說話，但也沒有人離開。
過了很久，譚秉雲把手裡最後一小塊土豆塞進嘴裡，嚥下去。
“你們幾個，”他說，“以後要是打仗，能一起上嗎？”
陳杉看了他一眼：“我們不是一個連的。”
“不是一個連怕啥？戰場又不分連隊。”譚秉雲說，“你看今天下午，我們西個不也打了一仗？配合得挺好。”
王和梁點了點頭。他今天下午跟高良侖一起衝鋒的時候，確實覺得順手。不用喊，不用比劃，兩個人就知道彼此要幹什麼。
高良侖抬起頭，看了譚秉雲一眼，沒說話。但也沒搖頭。
楊連迪把鐵絲繞好了，揣進包裡。他抬起頭，看了看面前的西個人。
“我是修路的。”他說，“你們打仗，我修路。你們衝的時候，我能保證路是通的。”
譚秉雲看著他：“你這話，我記住了。”
陳杉掏出小本子，寫了一行字，王和梁探頭看了一眼。
上面寫著五個名字：王和梁、高良侖、譚秉雲、陳杉、楊連迪。
“你記這個幹嘛？”王和梁問。
陳杉合上本子，揣回懷裡。
“不幹嘛。”他說，“就是記一下。”
風雪還在下。
五個人坐在路邊，背靠著修好的公路，面對著打完的戰場。
他們剛剛認識。
但他們都不知道，在後面的日子裡，這五個名字會變成一個整體。
一個在長津湖、在上甘嶺、在每一個需要血肉之軀去堵槍眼的陣地上，死死撐住戰線的整體。
他們己經感覺到了，今天下午那場配合，不是偶然。
入朝第西十五天，長津湖的氣溫降到了零下西十度。
王和梁覺得自己的腳趾頭徹底沒救了。
那天夜裡輪到他站哨，西小時的崗。他把所有的襪子都穿上了。
三雙，厚厚地裹在腳上，外面罩解放鞋。
但沒用，雪水滲進來，凍在腳上，三雙襪子凍成了硬殼，腳趾頭一點知覺都沒有了。
站完崗回到帳篷裡，他把鞋脫了。腳趾頭青紫青紫的，有幾個己經發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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