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帳篷裡，看著腳上裹著的那塊油布，想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出了帳篷。
他去了後勤處，用自己攢的一包煙換了兩小瓶白酒。揣在懷裡，往高良侖的帳篷走去。
高良侖的帳篷小，只夠一個人躺。
王和梁掀開簾子進去的時候，高良侖正坐在乾草堆上，用手揉腳趾頭。他的腳趾頭也凍得厲害，青紫一片。
王和梁把一瓶白酒遞過去。
“喝點，活血。”
高良侖抬頭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接過去，擰開蓋子，抿了一口。白酒辣，他皺了皺眉，但沒停嘴，又喝了一口。
王和梁在他旁邊坐下來，擰開自己那瓶，也灌了一口。酒順著喉嚨燒下去，胸口熱乎乎的，像是活過來了。
兩個人坐在狹小的帳篷裡，誰也沒說話，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那瓶摻了雪水的劣質白酒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高良侖開口了。
“你腳怎麼樣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王和梁說，“你那油布管用。”
高良侖點了點頭。
“你呢？”王和梁問，“你用啥裹的？”
高良侖沒回答，把腳趾頭往毯子裡縮了縮。
王和梁這才注意到，他的腳上只纏了一層布條，薄薄的，根本擋不住寒氣。
“你……你就這麼扛著？”
高良侖繼續喝酒。
王和梁看了他好一會兒，然後把自己剩下的那半瓶酒推過去。
“都喝了，暖和點。”
高良侖看了他一眼，接過去，把剩下的酒全喝了。
那天晚上，兩個人在那個逼仄的小帳篷裡擠了一宿。
王和梁把他的毯子分了一半給高良侖，兩個人背靠著背躺著，各自的體溫勉強能暖著對方的後背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，高良侖的腳趾頭還是紫的，但至少沒再惡化。
王和梁看著他站起來，一瘸一拐地走出帳篷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。
這個人的腳，可能保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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