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秉雲把兔皮貼在耳朵上，果然暖和了不少。他看著陳杉那張凍得通紅的臉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謝了。”
陳杉咧了咧嘴，算是笑了一下。
楊連迪是最不聲不響的。他不管多冷，每天都準時出去修路。
但那天他回來的時候，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他在路上摔了一跤，衣服浸了雪水，凍成了冰殼。
他回到帳篷裡想換衣裳，翻了半天，只有身上這一件。
譚秉雲聽見動靜，過來一看，二話沒說把自己的棉衣脫了扔給他。
“穿上。”
“那你穿啥？”
“我多著呢。”譚秉雲扯了扯身上那件舊單衣，“你看，還有這件。”
楊連迪看著他凍得發紫的嘴唇，嘴唇動了動，什麼也沒說，把棉衣裹在了身上。
那天晚上，五個人擠在楊連迪的帳篷裡，他帳篷大一些，能勉強擠下五個人。
他們背靠背坐著，腿碰著腿，胳膊挨著胳膊。誰的體溫傳遞給誰，分不清了，只知道抱在一起就不會被凍死。
“你們說，”譚秉雲又問了那個問題，“這場仗什麼時候能打完？”
這一次有人回答了。
“管他什麼時候。”陳杉說，“打完就回家，打不完就一首打。”
“一首打？打一輩子？”
“一輩子就一輩子。”陳杉說，“反正我不會讓美國佬打到我家門口。”
帳篷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然後王和梁說：“我也是。”
高良侖“嗯”了一聲。
楊連迪沒說話，但他把腿往中間又攏了攏，讓旁邊的人靠得更暖和一些。
風雪還在帳篷外面肆虐。
但帳篷裡面，五個年輕人的體溫互相傳遞著。
這一夜，沒有人凍傷。
極寒的第七天，連隊開始出現大規模凍傷。
王和梁所在班的十二個人，有七個腳趾頭凍黑了。
救護所裡擠滿了人，軍醫忙得腳不沾地，用手術刀一個一個地切除壞死的腳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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