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說“我自己能走”，但確實走不動，腳趾頭疼得鑽心，下地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那你幫我多拿一盒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高良侖就去了救護所。
他在軍醫那兒排了一上午的隊，領到了兩盒凍傷膏和一小包消炎藥。揣在懷裡，一瘸一拐地走回帳篷。
王和梁坐在帳篷裡等他。看見他掀簾子進來，手裡拿著兩盒藥膏，心裡堵得說不出話。
“給。”高良侖把藥膏遞給他。
王和梁接過來，看了一眼高良侖的腳。他也是一瘸一拐的，腳上纏的布條又薄了。
“你的藥膏呢？”
高良侖沒說話。
“你……你沒給自己領？”
“我不用。”高良侖坐下來，“不嚴重。”
王和梁看著他腳上那些青紫色的凍傷，看著那張永遠面無表情但比任何人都靠得住的瘦臉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。
他把一盒藥膏塞回高良侖手裡。
“你用，我那一盒夠用。”
高良侖看了他兩秒，然後收下了。
“謝了。”
又說了“謝了”。高良侖這個詞不常說，但在這幾天裡對王和梁說了三次。
王和梁覺得，這比打一場勝仗還值得。
那天下午，譚秉雲來找他們倆。
“有吃的了！”他掀開帳篷簾子，臉上難得帶著笑，“後勤搞到一批糧食，每人多發了一份炒麵！”
“炒麵？”王和梁眼睛一亮。
“對！幹炒麵！熱水一衝就是糊糊！”
三個人從帳篷裡鑽出來，跑到後勤發放點。陳杉己經在那兒了，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，呼哧呼哧地喝著炒麵糊。
“好東西。”他眯著眼說，“你們快領。”
王和梁領了一搪瓷缸子炒麵糊，蹲在路邊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炒麵糊糊的熱氣撲在臉上，暖得他差點哭出來。入朝快五十天了，這是他第一次喝到熱的東西。
高良侖也領了一份，蹲在他旁邊喝。譚秉雲蹲在另一側，喝著喝著打了個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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