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。
喜子聽見了，轉頭問他：“你說啥？”
“我沒說話。”
“我明明聽見你說了。”
陳豈洛沒再解釋。
他確實說了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：江過來了，該上山了。
山脊上的美軍陣地黑黢黢的，像一頭趴在那裡的巨獸。
而他，和身後這百十號剛從冰水裡爬出來的人，明天或者後天，就要去拔那頭巨獸的牙。
陳豈洛把手伸進溼透的棉襖，摸了摸胸口那兩塊銀元。
冷的，銀元第一次是冷的。
天亮之前，連隊摸到了山脊下面的亂石坡。
陳豈洛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，冷的渾身發抖。
江水浸透的棉襖在夜風裡結了冰，硬邦邦地貼在身上，每一個動作都能聽見冰碴子碎裂的聲音。
他搓了搓手指，勉強能扣動扳機。
指導員嚴肅清從後面爬過來，趴在陳豈洛旁邊，掏出望遠鏡觀察山脊上的美軍陣地。
看了好一會兒，他放下望遠鏡，低聲罵了一句。
“怎麼了？”王凱山問。
“比昨天又多了一層工事。這幫美國佬修工事的速度比耗子打洞還快。”
陳豈洛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。
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，藉著微光，他能看見山脊上新增了一圈環形掩體，架著至少三挺重機槍。
掩體之間的交通壕挖得又深又寬，人可以在裡面彎腰跑。
“這仗不好打。”嚴肅清的聲音很低，“正面硬攻，咱們這點人不夠他們塞牙縫的。”
陳豈洛放下望遠鏡，腦子裡飛快地轉。
他的目光順著山脊往左移動，落在昨天發現的那個薄弱點上。
那道沒修好的戰壕，沙袋矮了一截，鐵絲網少了一層。
“指導員，左邊那個位置，能不能摸上去？”
嚴肅清拿起望遠鏡看了看，沉吟片刻：“那是他們的側翼，火力沒那麼強，但前面是一片開闊地，至少兩百米沒有遮擋。兩百米，機槍掃過來，跑得再快也活不下來。”
“夜裡摸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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