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他們鬆懈。早上剛天亮的時候人最容易放鬆，咱們等一個小時。一個小時後要是還沒動靜，就動手。”
時間一秒一秒地熬。
陳豈洛趴在石頭後面，盯著山脊上的人影。
天越來越亮，美軍的活動頻率在降低。
剛開始還有人來回走動、加固工事，漸漸地，走動的人少了，大多縮在掩體裡不動了。
陳豈洛甚至看見有人點了煙，菸頭的光在晨曦中一閃一閃。
趙大江舉起右拳，五指張開。
攻擊的訊號。
一排從正面佯攻，二排和三排從兩翼包抄。七班配屬一排，負責正面吸引火力。
說白了，就是最危險的差事。
王凱山把七班的人攏到一起。
“聽好了，等會兒一排長下令，所有人跟著我往前衝。衝到半坡找掩護，開槍打，但不能停太久。美軍的火力會被咱們吸引住，兩翼的同志才能摸上去。”
他看了一眼陳豈洛：“你的手榴彈，能扔多遠扔多遠，專炸那些機槍掩體。”
陳豈洛點頭，從腰間拔出一顆美軍手榴彈，握在手心裡。手榴彈的金屬外殼冰涼，但他的掌心是熱的。
“上！”
一排長第一個跳出掩體，端著槍衝上亂石坡。全排緊跟著衝出去，散兵線拉開，每個人之間隔著五六步的距離。
陳豈洛跑在隊伍中間偏左的位置。腳下的石頭又滑又利，踩不穩就摔倒，但他跑得很穩，湘西的山路比這難走十倍。
山脊上的美軍發現了他們。機槍響了，嗒嗒嗒嗒，子彈打在石頭上，石屑西濺。
陳豈洛聽見身後有人悶哼了一聲，但他沒有回頭，也不能回頭。
找到一塊半人高的石頭，他撲過去躲在後面。子彈打在石頭的另一面，發出密集的嘭嘭聲，碎石崩了他一臉。
他探頭看了一眼距離。
到美軍的機槍掩體大約還有八十米。這個距離，他扔得到。
拉弦，助跑，腰腿發力，胳膊甩出去。
美軍手榴彈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，越過鐵絲網，落在機槍掩體後面。
轟！
爆炸聲蓋過了機槍聲。
陳豈洛探頭看，那挺機槍啞了，掩體後面的沙袋被炸塌了一片，碎土和煙塵騰起來，遮住了視線。
“打得好！”王凱山在不遠處喊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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