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子的哭聲猛地停住了。他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,低下了頭。
陳豈洛盯著喜子的頭頂,看著他髒兮兮的髮旋,等著他說話。
“班長他……”喜子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他被擔架抬下來的時候還有氣,後來被轉去後方醫院了。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,沒人告訴我。”
陳豈洛閉上了眼睛。
有氣。那就是還活著。
還活著就好。
“其他人呢?”他問。
“胳膊受傷的那個被送去手術了,腿不能走的那個還在,就在那邊。”喜子朝帳篷的另一頭努了努嘴,“七班,活著的,就咱們幾個了。”
陳豈洛沒有再問柱子的事。柱子早就沒了,他知道。
帳篷的簾子被掀開,一個穿白大褂的軍醫走進來,蹲在陳豈洛面前,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“燒退了。”軍醫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報告,“彈片從左肋切入,擦著肺過去的,差兩公分就穿進去了。你小子命大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能回去?”
“回去?回哪兒?”
“回連隊。”
軍醫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。
“你傷成這樣還想回去?至少躺一個月。彈片傷不是劃個口子,裡面的組織都震壞了,感染了要命的。”
“我連長說我還要釘住。”
“釘個屁,陣地己經守住了。”軍醫用碘酒棉球擦了擦陳豈洛左肋的傷口周圍,疼得他咬緊了牙關。
“你們連昨天就撤下來了,換兄弟部隊上去了。你們那個連長趙大江,自己也被彈片崩了,屁股上捱了一下,在隔壁帳篷趴著呢。”
陳豈洛嘴角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怎麼的。
軍醫處理完傷口,站起身:“好好躺著,別亂動。傷口要是崩開了,我再縫的時候不打麻藥。”軍醫走了。
帳篷裡安靜下來,只剩喜子偶爾吸鼻子的聲音。
陳豈洛睜著眼看著帳篷頂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不是不想想事情,是太累了,累到連回憶的力氣都沒有。
過了一會兒,帳篷簾子又被掀開了。
這次進來的不是軍醫,是指導員嚴肅清。
嚴肅清的樣子比上次見的時候老了十歲。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。
他的棉襖袖子上有大片深色的印子,那是血,別人的血。
但他腰桿還是首的,步子還是很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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