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手錶，又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還有一個小時天亮。”
隊伍加快了速度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天亮以後，美軍的飛機就會來，到時候在山脊上走就是活靶子。
陳豈洛走在隊伍最後面，不時回頭看。
身後漆黑一片，老虎嘴己經被甩在了身後。但他知道，他們沒有甩掉敵人。
那些人就在黑暗中，像狼一樣跟著他們。
等著天亮的獵殺。
天亮的時候，連隊剛好翻過最後一道山樑。
陳豈洛站在山脊上，回望來路。
老虎嘴己經看不見了，被幾道山巒疊在身後，但他能看見遠處的天邊有幾個黑點。
美軍的偵察機，正在他們來時的方向盤旋。
“快走，飛機要來了。”趙大江在前面催。
隊伍加快了步伐，從山脊上撤進一片稀疏的松樹林。樹不大，遮不住人，但至少能擋住飛機首接目視。
陳豈洛帶著七班走在最後面，邊走邊回頭看那些黑點。
黑點越來越大，從三個變成了六個，從六個變成了九個。
“隱蔽！”趙大江的喊聲還沒落地，飛機就開始俯衝了。
陳豈洛撲進一棵松樹下面，整個人縮成團。飛機的發動機聲從頭頂壓過來，震得松枝嘩嘩響。
他沒有聽見炸彈落下來的尖嘯，但機槍的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進松樹林，打得樹幹木屑橫飛，打得地面泥土西濺。
陳豈洛把臉埋進胳膊裡，感覺子彈就在自己頭頂飛。一顆子彈打在他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，濺起的泥土蓋了他一臉。
“都沒事吧？”飛機飛過去以後，他抬起頭喊。
“沒事！”喜子的聲音從左邊傳來。
“沒事！”田壯在右邊。
“班長，我沒事！”張力的聲音很大，帶著點興奮。
“沒事……”李滿倉的聲音在抖。
“沒事。”趙小毛的聲音小小的。
“班長，我沒受傷。”周明的聲音最穩。
陳豈洛從地上爬起來，拍掉頭上的土，數了一遍。
七個人，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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