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著唱了幾句，唱到“打敗美帝野心狼”的時候，嗓子啞了一下，停了。
轉過頭，看見喜子走在他旁邊，也在唱。
喜子的聲音很大，很準，每個字都唱得清清楚楚。他唱完一遍又唱一遍，唱到第三遍的時候，臉上有淚，但他沒有擦。
“喜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別唱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你再唱，我也要哭了。”
喜子看了他一眼，閉上嘴，不唱了。兩個人並肩走著，在紅旗和鮮花的海洋中往前走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走了大約兩個小時，隊伍在一個巨大的廣場前面停下來。
陳豈洛抬頭看，遠處有一座紅色的城樓，城樓上面掛著畫像，畫像下面站滿了人。
陽光照在紅牆上，紅得像火，像血，像那些打過仗的山頭上的晚霞。
隊伍站定。指揮員喊了一聲口令，所有人立正、稍息、立正。
陳豈洛站得筆首，眼睛看著前方。
廣播裡傳來一個聲音，洪亮、莊嚴、帶著濃重的湖南口音。
那聲音從廣場上空的喇叭裡傳出來，在人群中迴盪，像鐘聲一樣，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陳豈洛站得更首了。
他聽見那個聲音在說：“中國人民志願軍，萬歲——”
廣場上沸騰了。
紅旗揮舞，歡呼聲響徹雲霄。
陳豈洛站在隊伍裡，一動不動。
風從南邊吹來，吹動了他胸前的獎章和大紅花。
他在心裡說了一句話。
“爹，我回來了。你看見了嗎？”
他想哭，但眼淚到了眼眶邊又被他硬生生憋回去了。
湘西的男人不把眼淚流在臉上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爹在天上看見他現在的樣子，一定會說：“洛娃子，好樣的。”
從朝鮮回來以後，陳豈洛第一次覺得北京的冬天原來這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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