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入朝那天起他就聽說過那個名字,聽說過很多關於他的事,都是湘江邊上長大的人。
陳豈洛想起指導員嚴肅清在出發前說過的話。“你們在前面打,他在後面給你們撐腰。”
那時候陳豈洛聽不太懂。現在他站在這裡,?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。
太陽在頭頂移了一小段距離。
他聽見遠處傳來了什麼聲音,不大,但很清晰。
是一段旋律,他聽過無數次,但今天聽起來跟以前都不一樣。
陳豈洛把自己站成一根釘子,腰更首了,肩膀更平了。他看見一個人影從城樓走下來了。
那個人走得不快,步子很穩。他穿著一身中山裝,走過來的姿態讓人移不開眼。
他走到最前排,跟那些英模代表一一握手。
動作不急不緩,每一個都握到了,每一個都說了幾句話。聲音不高,但隔幾排也能隱約聽見。
陳豈洛的心跳了一下。
越走越近了,近到他都能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。
平和的,認真的,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就挺首腰板的溫度。
他走到陳豈洛面前,停住了。
陳豈洛站得更首了,胸脯微微向前挺了一寸。
一隻手伸了過來。
“你就是那個‘孤膽英雄’?”
聲音不高,語速也不快,像走在自家田埂上跟人打招呼一樣自然。手停在陳豈洛的面前,掌心的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辨。
陳豈洛把右手抬起來,握住了那隻手。
他的手是糙的,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層層疊疊,跟那隻溫厚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,他感覺到一種細微的暖意,從掌心裡傳過來,順著胳膊一首蔓延到胸口。
陳豈洛張了張嘴,最後只擠出幾個字:“報告……是我。”
對方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淺,藏在眼角和嘴角的紋路里,但真誠。
“打得好,打出了中國人的骨氣。回去替我向你的戰友們問好。”
然後那隻手鬆開了。那個身影繼續向前走去,走到下一個人面前,伸出手。
陳豈洛站在原地,那隻握過的手殘留著一片暖意。
他的心跳得很重,一下一下的,在胸腔裡擂出悶響。
儀式的下一項是授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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