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很好，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遠處有狗叫聲，有一聲沒一聲的。
想了想今天下午在郵局門口站了很久的那一陣。
他把那些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，每看一遍就在心裡問自己：他們過得怎麼樣？張力家的蘋果樹結了多少果？李滿倉娶的媳婦好不好看？田壯在東北的冬天冷不冷？周明考上大學了沒有？
陳豈洛不知道，他只能等。等信從遠方來，告訴他那些人的訊息。
他想著這些，在月光下慢慢睡著了。
轉眼入了冬，湘西的冬天不冷，但溼，那種潮乎乎的冷裹在骨頭縫裡，比北方的乾冷更磨人。
陳豈洛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先蹲在灶臺邊烤一會兒火，把指頭烤熱了再去幹活。
田裡沒有什麼事了，他就劈柴、修農具、補屋漏。
日子慢悠悠的，像山坡上老牛的腳步。
喜子是在臘月裡走的。
他走之前那晚，他和陳豈洛坐在院子裡烤火。
火堆裡燒的是松枝，噼噼啪啪地響，松脂的香味飄了滿院子。
“豈洛，我明天回辰谿過年。住了快一年了，該回去了。”
陳豈洛往火堆裡添了一根柴：“回去住多久？”
“過完年就回來。”
“你家裡人不留你？”
“我爹孃巴不得我趕緊滾，省得天天在家吃閒飯。”喜子笑了一下，“我就說你地多，一個人忙不過來，他們就不留了。”
陳豈洛看著火堆，沒有拆穿他。
“明年開春，我那幾分地要種玉米，你來了正好。”
“種玉米？你不是說種水稻嗎？”
“輪著種。玉米地可以養地。”
“行，你說了算。”
第二天天沒亮，喜子揹著一個布包袱走了。
陳豈洛把他送到寨門口，兩個人站在古樟樹下。天還濛濛的，路上沒有人。
“正月裡我來。”喜子說。
“等你。”
喜子沿著山路走遠了。
陳豈洛站在樹下，看著他的背影變小，消失在晨霧裡。他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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