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和梁趴在雪地裡,臉貼著冰面,能感覺到大地在微微震動——那是敵軍坦克在遠處移動。
他握緊了手裡的步槍。
高良侖趴在十米外的雪坑裡,一動不動,像一塊石頭。
譚秉雲眯著眼,盯著遠處火光的方向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雷。
陳杉的耳朵貼著地面,在聽風聲,聽震動,聽一切可能預示危險的聲音。
楊連迪蹲在最後面,手裡還捏著一截用來加固車軸的鐵絲。
五個年輕人,五個方向,五種命運。
從這一刻起,他們不再是誰家的兒子、誰的新婚丈夫、誰的放牛娃。
他們是中國人民志願軍。
他們是即將被歷史塵封七十年、卻又絕不該被遺忘的五位無名戰神。
風雪漫天,長夜未盡。
更大的絕境,才剛剛開始。
鴨綠江對岸的炮聲傳到西川三臺縣斷石鄉的時候,王和梁正在田裡刨紅薯。
那是一九五〇年深秋。朝鮮戰爭爆發己經好幾個月了,收音機裡天天播報戰況,鄉公所的牆上貼滿了“抗美援朝,保家衛國”的標語。
王和梁把紅薯從土裡拽出來,拍掉泥,丟進揹簍。
他十八歲,個頭不高,身體瘦弱,但手上有勁兒。
放了十年牛,天天干農活,瘦歸瘦,筋骨是硬的。
“和梁!和梁!鄉里徵兵了!”
同村的二狗子從田埂上跑過來,氣喘吁吁:“志願軍!去朝鮮!打美國佬!”
王和梁首起腰,把紅薯往揹簍裡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走。”
他跑回家,跟奶奶說了一聲。
奶奶八十多了,耳朵背,沒聽太清,只當孫子又要去民兵隊訓練。
王和梁也沒多解釋,從櫃子裡翻出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,揣了兩塊乾糧,出了門。
走到村口老槐樹下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土坯房,矮院牆,門前那棵歪脖子棗樹。
他從小在這院子裡長大,八歲沒了娘,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。
院子裡還堆著剛刨回來的紅薯,等著曬乾了過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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