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坐在柿子樹下，看著最後一抹晚霞在天邊隱去，看著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。
夜風從山那邊吹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“阿蓮。”
“嗯。”
“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阿蓮沒有回答。
她把手搭在陳豈洛放在膝蓋的手背上，輕輕拍了拍。
兩個人的手都老了，骨節粗大，皮膚髮皺，但搭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跟年輕時一樣，溫熱厚實。
“不辛苦。”她說，“跟你在一起，不辛苦。”
那天晚上，陳豈洛睡得很早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。
月光在牆上投出一小片亮斑，慢慢移動著，從牆的這一邊移到那一邊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爹遞給他銀元的手，想起指導員在油燈下教他認字的臉，想起王凱山站在山坡上朝他笑的樣子。
這些人在他生命裡來了又走了，但他們的樣子還在他心裡，清清楚楚的，像是昨天才見過。
他閉上眼睛，安安靜靜地睡著了。
窗外，月亮升到了中天。
山巒在月光下沉沉地睡著，梯田裡的水映著天光，一片銀白。
寨子裡靜悄悄的。只有風吹過柿子樹葉子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是什麼人在輕聲說話。
手榴彈殘片被陳和平帶走以後，陳豈洛過了好幾天才習慣胸口的空落。
頭幾天他總是不自覺地去摸那個內袋，摸到空的就收回來。
阿蓮看在眼裡，沒說什麼。
到了第五天，她把一塊新布剪了剪，縫了一個小袋子，掛在柿子樹旁邊的牆上。
袋子裡裝著一把曬乾的松針，還有幾片從後山那棵老松樹底下撿來的松果鱗片。
“想摸的時候摸這個。”阿蓮說。
陳豈洛看了看那個布袋子，伸手摸了摸。
松針乾爽爽的，松果鱗片硬邦邦的，摸起來跟手榴彈殘片不一樣，但手上有個東西摸著了，就不那麼空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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