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蓮己經在床上了，給他留了靠窗的那一側。
他躺下來，把被子拉到胸口，側頭看了看窗外。
窗外是院子和柿子樹，柿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，像是掛了一樹的小月亮。
他閉上眼睛。
窗外的山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立著。
它們立了很多年了，看著一代一代的人從山路上走過，看著寨子變了模樣，看著樹長大了又老去。它們什麼也不說，就立在那裡。
但山知道，陳豈洛也知道。
半個月過得很快。
小遠要走的那天早上，陳豈洛起得比平時還早。
他在灶臺邊燒了火，煮了一鍋紅薯稀飯，又把阿蓮醃好的酸菜裝了一小罐子，用布包好，塞進小遠的揹包裡。
小遠背好包，站在院子中央，跟來的時候比，長了一點肉，臉圓了一些，眼睛裡的怯生生少了很多。
“爺爺，我以後還能來嗎？”
“能。什麼時候想來，叫和平叔叔帶你來。”
“那我夏天來，夏天有蟬。”
“行。夏天來，爺爺給你抓蟬。”
陳和平把小遠抱上車，繫好安全帶。
小遠趴在車窗上朝陳豈洛揮手，陳豈洛站在院門口，也朝他揮了揮手。
車子開動了，沿著水泥路開出寨子。
小遠的臉從車窗裡一首露著，首到拐彎看不見了才縮回去。
陳豈洛站在院門口，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，站了好一會兒，才轉身走回院子裡。
阿蓮在院子裡晾衣裳。看見他進來，沒說話，把他那件洗乾淨的藍布褂子抖了抖，掛在竹竿上。
褂子在風裡飄了飄，袖子擺動著，像是也在揮手。
“走遠了？”阿蓮問。
“走遠了。”
“過幾個月又能見著。”
“嗯。”
陳豈洛在柿子樹下坐下來。
樹上的青柿子又大了一圈，在夏天的陽光裡泛著油亮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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