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他臉上，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，落在他手背上那三道淺白色的疤痕上。那些疤痕己經很淡了，要湊近了才能看出來。
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，它們陪了他一輩子了，就像那些山一樣。
他閉上眼睛，安安靜靜地，呼吸平穩。
阿蓮坐在他旁邊，沒有動。
她感覺到陳豈洛的手在她掌心裡慢慢放鬆了，指頭微微舒展著，像是把握了一輩子的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。
阿蓮側過頭看了看他的臉，看見他嘴角還微微彎著。
她也沒有動，就那麼坐著，讓他靠著她，讓月光照著他們。
風從山那邊吹來，輕輕拂過柿子樹的枝丫。晚熟的那幾顆柿子在風中緩緩搖晃著，像是跟月亮在說什麼話。
寨子裡靜悄悄的。
遠處，山還是那些山，安安靜靜的，立在月光下。
那年冬天特別長。
陳豈洛坐在堂屋裡烤火，阿蓮把窗臺上最後幾顆柿子收了進來，用籃子裝著掛在灶臺邊。
柿子己經風乾了，皺巴巴的，像一個個小燈籠，聞著有股蜜糖的甜香。
“今年的柿子甜。”阿蓮拿了一顆遞給陳豈洛。
陳豈洛接過來咬了一口。
幹柿子韌韌的，越嚼越甜，像是把整個秋天的陽光都收在了裡面。
他慢慢嚼著，把核吐在手心裡，放在桌角。
阿蓮，明年那棵柿子樹還結不結果？”
結，年年都結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冬天過了，春天又來了。
陳豈洛照舊每天早上在院子裡走三圈，走得比以前更慢了，手杖換了一根更粗的，但他還在走。
寨子裡有人路過，看見他在院子裡轉圈，就隔著院牆喊一聲“陳老，您早啊”。
他聽見了就停下來，朝院牆那邊應一聲“早”，然後繼續走。
那年春天，小遠又來了。
這次他一個人來的，坐高鐵到縣裡，再搭班車到鎮上的路口，步行走進寨子。
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陳豈洛正坐在柿子樹下剝豌豆。
小遠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那場景跟他小時候來的時候幾乎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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