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來，把篩子端進灶房裡，又走出來，在陳豈洛旁邊的板凳上重新坐下來。
“爺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不能去後山看看那棵松樹？”
陳豈洛看了看他。“去，讓你奶奶給你裝點水帶上。”
小遠拿水壺上山，陳豈洛站在院門口看著他。
小遠的背影在春天的山路上走得很穩，一步一步的，不急不慢。
他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，朝陳豈洛揮了揮手。
陳豈洛也揮了揮手，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。
那天下午小遠從後山回來的時候，口袋裡揣了一枚新落的松針。
他把它拿給陳豈洛看，說是在那棵老松樹底下撿的。
陳豈洛接過來看了看。
松針是去年落的老葉子，褐色的，乾乾的，但還帶著松脂的淡香。他把松針還給小遠，說：“留著吧。”
小遠把松針夾進他帶來的一本書裡。
書的封面上寫著《基礎醫學概論》，是他新買的教材。
小遠住了幾天，走的時候陳豈洛送他到院門口，他彎腰抱了抱陳豈洛，抱得很輕，像是怕用力過猛會把老人碰散架。
小遠走了。
陳豈洛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，走回柿子樹下坐下。
樹上的新葉在春風中輕輕顫動著，葉脈透亮，像是能看見陽光在裡面流動。
他把手放在膝蓋上，看著院子外面。
遠處的梯田裡，油菜花己經謝了，綠油油的稻苗正在拔節。
更遠處，山巒層層疊疊，從近到遠，從濃綠到淡青。
他在樹下坐了一整個下午。
太陽落山的時候，阿蓮從屋裡出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誰都沒說話，看著遠處的晚霞把天邊燒成金紅色，又慢慢變成紫灰色，再變成深藍。
山巒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，融入夜色裡。
陳豈洛看著那些漸漸模糊的山影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：“阿蓮，你說那些山看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幾千年？幾萬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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