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未停，長夜未盡。
遠處，美軍的坦克還在轟鳴。
近處，五個草根英雄正在等待他們的第一戰。
1950年11月27日，長津湖地區突降大雪。
雪片大如鵝毛，鋪天蓋地地砸下來，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，能見度不足三十米。
氣溫驟降到零下三十五度，風裹著雪粒抽在人臉上，像砂紙打磨皮肉。
王和梁趴在雪窩子裡，一動不能動。
連隊接到的命令是：白天就地隱蔽，任何人不得暴露目標，等黃昏發起總攻。
從凌晨西點開始，他就這樣趴著，臉貼著冰面，全身埋在雪裡，只露出眼睛和槍口。
整整十二個小時。
他的手腳早就沒了知覺。解放鞋裡的雪水凍成了冰殼，腳趾頭硬得像木頭。
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機上，想活動一下都費勁。棉衣被雪水浸透後又凍住，硬邦邦地裹在身上，像穿了一身鐵甲。
旁邊的老兵低聲說：“棉衣反穿，白色朝外。”
王和梁這才反應過來。棉衣的裡子是白的，翻過來穿，跟雪地一個顏色。
他咬著牙把凍硬的棉衣脫下來，翻了個面又重新穿上，動作慢得像生鏽的機器。
“別動。”老兵說，“美軍的飛機在上頭。”
頭頂確實有飛機。
F-86佩刀式戰鬥轟炸機低空盤旋，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。飛行員在座艙裡往下看。白茫茫一片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他們不知道這片雪地裡趴著整整一個連的志願軍戰士，這些人的槍口正對著他們的方向，再過幾個小時，一場讓美軍終身難忘的戰鬥就要打響。
高良侖趴在距離王和梁兩百米外的另一個陣地上。
他選的這個位置很刁。
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，視野開闊，能俯瞰整個山谷。
美軍的營地就在山谷南側，帳篷、坦克、卡車一覽無餘。如果有人從這裡開槍，整個營地都在射程之內。
但他不能開槍，現在還不到時候。
他安靜地趴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塊石頭。
雪落在他身上，越積越厚，慢慢把他整個人蓋住了。從遠處看，就是一個小雪堆。
每隔半小時，他活動一下手指。他悄悄把手縮排袖子裡，用腋下的體溫焐一會兒，再伸出來，繼續握槍。
反覆幾次，動作小到幾乎看不出他在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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