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杉沒有固定的潛伏位置。
他是偵察兵，任務是沿著整條防線來回移動，確認美軍的佈防變化，隨時向指揮部彙報。
從凌晨西點開始，他就在雪地裡爬。匍匐前進，貼著地面，從一個個雪堆後面挪過去。
他的膝蓋和手肘磨破了皮，但不敢停。
每爬到一個觀察點，他就掏出望遠鏡看一眼——美軍換崗了沒有？巡邏路線變了沒有？坦克的位置挪了沒有？
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在腦子裡，然後繼續往前爬。
到中午的時候，他爬到了最前沿的一個位置。
從這裡能看到美軍營地的全貌。指揮部的大帳篷，通訊車的天線，彈藥堆的帆布篷。他甚至能看到幾個美軍軍官圍著一張地圖在比劃什麼。
他掏出小本子，用凍僵的手指頭畫下最後幾筆。
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，不回去了。這個位置太重要了，他得守在這裡，等總攻開始的時候給部隊指引方向。
他把身子往雪裡又縮了縮，徹底隱藏起來。
楊連迪在隊伍最後面。
別人潛伏，他修路。
總攻需要炮火支援，炮車得開上前沿陣地。但通往前沿的那條簡易公路被美軍的轟炸炸出了好幾個大坑，炮車過不去。
楊連迪帶著幾個工兵，在大部隊潛伏的同時，悄悄搶修公路。
他們不能發出聲音。鏟子不能用，會響。只能用雙手刨，用木棍撬，用身體推。
幾個人在雪地裡無聲無息地幹著活，像一群沉默的螞蟻。
楊連迪的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，血滲出來，在寒風裡立刻凍成暗紅色的冰碴。
他撕了塊布條裹上，繼續刨。
“老楊，差不多了吧？”一個工兵低聲問。
楊連迪看了看路面，大坑填平了，碎石鋪上了，炮車勉強能過。
“行。”
他首起腰，看了一眼天色。雪還在下，天陰沉沉的，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。
快了。
黃昏就要來了。
黃昏來了，戰鬥就要打響了。
他們五個——王和梁、高良侖、譚秉雲、陳杉、楊連迪，就要迎來人生中的第一場硬仗。
下午西點，天色開始暗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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