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和梁蹲在他旁邊，看著他抽菸的樣子，忽然問：“周班長，你老家在哪？”
“湖南。懷化那邊的山溝溝。”
“家裡還有啥人？”
“老孃。還有一個妹子，嫁人了。”周班長吐了一口煙，“我走了之後，隊裡照顧我家，分了兩畝地。老孃有人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呢？”周班長反問。
“西川。三臺縣。家裡一個奶奶。”
“老人身體咋樣？”
“我走的時候還好，現在不知道了。”
周班長抽完最後一口煙，把菸袋收起來。“打完仗回去看看，你奶奶肯定在等你。”
王和梁點了點頭。
他靠在掩體壁上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雲層很厚，一顆星星都看不見，整個天幕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。
“周班長——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這場仗打完，咱們還能見到多少活人？”
周班長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但肯定有人能活著，咱們爭取做活著的那批。”
凌晨兩點，陣地上完全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不說話了，就那麼等著。
王和梁的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咚，比遠處的坦克轟鳴還響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。
山脊線那邊，美軍的坦克引擎聲忽然變了。從低沉的勻速運轉變成了一種高亢的轟鳴，那是準備啟動、加速的聲音。
“來了。”周班長說。
凌晨兩點西十分，美軍的炮擊開始了。
第一發炮彈落在陣地前方大約二百米處。
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片雪原，巨大的氣浪裹著碎石和凍土飛濺到陣地上。
然後是第二發、第三發——間隔很短，像是有人在用錘子一下一下地砸鐵板。
“臥倒！”
所有人都縮進了掩體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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