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連迪在修路的間隙停下來，坐在鐵軌邊上，掏出紙和筆。
他的心思大半還在那截沒修完的鐵軌上，他一邊寫信一邊抬頭看進度。
“爹媽，我在朝鮮修鐵路。修了很多路，運了很多彈藥到前線。沒上過前線，但我修的鐵路養活了一線的人。我很好，別擔心。”
他寫完，把紙摺好揣進懷裡，然後站起來，繼續幹活。
天徹底黑了。
五個人在五個不同的位置，寫完了各自的信。信紙各不相同，長短不一，筆跡各異。
但裡面裝著同一個東西。
他們隨時準備著把自己的生命交出去，換身後那片土地平安。
“奶奶，我是為國家死的。光榮。”
王和梁揣好信封，端起槍。
遠處，坦克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了。
坦克的轟鳴聲在夜裡傳得格外遠。
王和梁趴在掩體裡，耳朵貼著凍土，能感覺到地面在微微震動。
震感不強烈，但持續不斷，像遠處有人在擂一面大鼓，一下一下，沉穩而壓迫。
“至少五十輛，”旁邊的周班長低聲說，“聽這動靜。”
王和梁沒說話。他在心裡數著震動的頻率。
每秒鐘一次，持續了大約半分鐘。五十輛坦克，這個數字跟陳杉偵察回來的情報吻合。
“還有多遠？”
“聽著像還在山脊線那邊，沒過來。”周班長掏出旱菸袋，猶豫了一下，又塞回去了，“不抽了，留條命回去再抽。”
王和梁看了他一眼，沒忍住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笑啥？”
“周班長，你之前說不寫了，現在又不抽了。你是不是怕了？”
周班長瞪了他一眼。
“屁。老子是省著好東西打完仗享受。你懂個屁。”
王和梁笑得更厲害了。旁邊掩體裡的幾個戰士也跟著笑了。笑聲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笑完之後，陣地上又安靜了。
坦克的轟鳴聲還在，大家聽了半個晚上，耳朵己經習慣那種低頻的震動。
王和梁靠在掩體壁上，抱著槍，半閉著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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