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保看見傅雲歸從電梯裡走出來,立刻站起來微微躬身。
紀尋跟在傅雲歸身後,她穿著身黑色休閒裝,腳步在電梯門開啟的那一刻還很快,但走到病房門口時忽然慢了。
傅雲歸替她推開了門,沒有進去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靠在走廊牆上,把門框讓給她。
病房很大,落地窗拉著半透的米色窗簾,窗外的北城夜景鋪成一片碎金。
電視掛在牆上,聲音開得很低,正迴圈播放軍方那條“寒戈少將近日歸國”的新聞。
病床旁邊是一張電動輪椅,輪椅旁邊的矮櫃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和一隻握力器。
輪椅上的男人背對著門,正在看新聞。
那背影很瘦,病號服肩線鬆垮垮地掛在肩胛骨上,頭髮剃得很短,能看到後腦勺上一條淡紅色的手術舊疤。
他右手拿著遙控器擱在膝蓋上,左手搭在輪椅扶手上,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塑膠扶手。
他左腿褲管從膝蓋處折起來,用別針別在大腿下方,摺痕整齊。
右腿完好,腳上穿著一隻醫院配的灰色防滑襪。
新聞裡播完那條公告,切到下一條,也是關於寒戈的專題片:
畫面是烽火臺直播的片段,她端著茶杯說“你怎麼來,怎麼死”。
輪椅上的男人忽然笑了一聲,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句:“還泡茶呢,以前在北境啃能量棒,現在學會享受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有一點點沙啞,但調子是熟悉的嬉皮笑臉,和去年前在戰場廢墟上舉著手機說“今天要是真死戰場上好歹給親人留個念想”時一模一樣。
只是那時候他在鏡頭後面,現在他在輪椅裡。
紀尋站在門口,手還握著門把手。她看著那個背影,看著他折起的左腿褲管,唇動了幾次才出聲。
“阿羨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安羨的肩膀猛地僵住了。
他緩緩轉過頭,那張臉比去年瘦了很多,顴骨凸出,下頜線鋒利,但那雙眼睛沒變,還是那個愣頭青的底色,亮,直,不會藏事。
遙控器從他手裡滑下去,磕在輪椅踏板上,又彈到地上,摔成兩截,電池滾到牆角。
他沒去撿。
“指揮官......”他的聲音忽然啞了,太久沒叫過這三個字,喉嚨不習慣。
他把這三個字含在嘴裡滾了一遍,好像在確認自己還有資格這麼叫她。
他的腿沒了,戰場回不去,他以為她回來之後不會再需要他了。
紀尋鬆開握著門把手的手,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,之後大步衝過去!
她彎腰,抱住安羨的肩膀。他的肩膀很瘦,骨頭硌得她手臂發疼。
她的手指按在他背上,能隔著病號服摸到脊椎的每一節凸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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