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卷著袖子，露出小臂上的幾道劃痕，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越砌越高的土疙瘩。
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，是在京城那個勾心鬥角的朝堂上，絕對看不見的鮮活。
戰清霜喉結滾了滾，心底那股子異樣的火苗又竄了上來。
三天的時間，鐵匠營日夜沒閤眼。
蘇妄的眼底熬出了厚厚的青黑，頭髮被火星子燎焦了好幾撮。
連戰清霜都陪著他在這又髒又臭的營地裡熬了三個通宵。
第西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。
營地外頭的北風颳得正緊，鐵匠鋪裡卻熱得像個大蒸籠。
那座三丈高的高爐己經砌好，裡頭的焦炭和鐵礦石己經悶燒了一天一夜。
十幾個光膀子的壯漢正踩著那個巨大的牛皮鼓風機，“呼哧呼哧”地拼命往裡頭送風。
爐壁被燒得通紅，縫隙裡透出刺眼的白光，熱浪烤得人連眉毛都要捲曲了。
“溫度夠了！”
蘇妄趴在耐火磚牆後頭，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火候。
他扯著沙啞的嗓子，猛地一揮手。
“老王頭！砸開出鐵口！快！”
老王頭嚥了口乾沫，雙手舉起一把大鐵錘。
他咬著牙，閉上眼睛，朝著高爐底部的泥巴封口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砰！”
泥封碎裂。
一股刺眼奪目的火光沖天而起，照亮了整個昏暗的鐵匠營。
“轟——”
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，金燦燦的、如同岩漿般粘稠的鋼水，順著泥槽狂湧而出。
熱浪撲面而來。
蘇妄下意識抬起胳膊擋在臉前，皮膚被烤得一陣刺痛。
那種純淨的、毫無雜質的亮白色鋼水，在泥槽裡翻滾著，冒著嘶嘶的白氣。
整個鐵匠營死寂一片。
只剩下鋼水流淌的“嘩啦”聲。
老王頭手裡的鐵錘“吧嗒”掉在地上，砸在腳面上，他連疼都忘了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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