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悄悄打下個江山！”
這句話混著蘆葦蕩裡嗚嗚的冷風，砸在泥水坑裡，擲地有聲。
趙高聽得渾身血液首往天靈蓋上撞。
這老太監在宮裡窩囊了一輩子，頭一回覺得心口窩裡燃起了一團火。
他兩腿一彎，膝蓋砸在爛泥裡。
腦袋狠狠磕下去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泥漿子濺了他一頭一臉。
三天後。
大炎、南楚、北莽三國交界的緩衝地帶。
清水縣。
這名字起得水靈，現實卻乾巴得能擰出沙子來。
這就是個窮得連野狗都不願意路過的破地方。
連年大旱加上蝗災，官道兩旁的榆樹皮全被啃禿了，光禿禿的樹幹白森森地立在黃土裡。
風一吹，滿嘴全是沙子渣。
蘇妄坐在縣衙大堂那把缺了條後腿的太師椅上。
椅子底下墊著兩塊破青磚，稍微一動彈，就發出“吱呀吱呀”快散架的慘叫。
他抬起手，用力撓了撓下巴。
下巴上貼著一圈絡腮黑鬍子。
用劣質松香膠水粘上去的，這會兒被汗水一捂，扎得皮肉又紅又癢。
他嘶哈著咧了咧嘴，強忍著把這玩意兒撕下來的衝動。
化名“蘇三”。
這是他給自己想的新身份。
買下這清水縣令的破官位，出奇的順利，連衙門的文書都沒盤問半句。
聽驛站的老驛卒說，上一任縣令半個月前連夜捲鋪蓋跑了。
走的時候餓得兩眼發藍，說是再熬下去，怕是得被滿街的流民放鍋裡燉了。
蘇妄掏出幾十兩黑市換來的碎銀子，那掌印主簿樂得差點喊他活爹，當場就把官印塞他手裡了。
“呼……”
蘇妄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灰塵味的濁氣。
他抬起腿，把腳腕搭在面前那張掉漆的公案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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