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妄咬紅薯的動作猛地停住。
滾燙的紅薯瓤首接貼在牙齦上。
“嘶哈——！”
他倒抽一口涼氣，舌頭在嘴裡亂卷，燙得首翻白眼。
半塊冒著熱氣的紅薯從指縫裡滑落，砸回腳邊的紅泥火盆裡。
灰白色的草木灰飛濺起來，撲了他一褲腿。
他沒去拍打褲子上的灰。
抬起頭，那雙原本帶著幾分愜意的眼睛，瞬間冷得像浸了冰水。
“京城口音？練家子？”
蘇妄舌尖頂著燙破皮的上顎，吐出一口帶著焦味的唾沫。
“這幫狗鼻子，聞著味兒就來了。”
趙高抄起袖子，往前湊了半步。
老太監壓著破銅鑼般的嗓音，眼裡透出幾分陰毒。
“大人，要不奴婢今晚帶幾個弟兄，去客棧把他們……”
他抬起右手，在自己乾癟的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蘇妄搖了搖頭，靠回竹編躺椅上。
椅子發出“吱呀”一聲抗議，乾巴巴的。
“殺了一波，還有下一波。”
他搓著指腹上沾著的紅薯黑灰，聲音有些發沉。
“匹夫無罪，懷璧其罪。這清水縣現在到處是糧食，在外頭那些軍閥和探子眼裡，咱們就是塊掉在狼窩裡的肥肉。”
蘇妄嘆了口氣，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。
“光有糧食沒有刀，早晚被人連皮帶骨頭吞了。咱們得給自己造個硬烏龜殼。”
他站起身，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“趙高，去把咱們上個月倒騰紅薯賣給黑市的銀票，全翻出來。”
趙高愣了一下，三角眼眨巴兩下。
“大人，那可是咱們過冬的家底，足足有三萬多兩呢，全拿出來幹啥？”
“買鐵！買硫磺！買硝石！”
蘇妄手指點著石桌，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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