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妄那句擲地有聲的狠話，順著夜風颳了出去。
趙高連滾帶爬地往外跑。
老太監跑得太急，腳底下一滑，首接在青磚地上摔了個嘴啃泥。
他顧不上擦臉上的髒水，手腳並用地爬起來，扯著漏風的嗓子嚎。
“傳、傳令！咳咳……水師營，開閘！升火！”
清水縣後山。
緊挨著長江支流的那道隱秘崖壁，突然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沉悶的精鋼鉸鏈在地底深處轉動。
這動靜太大，震得崖壁上的碎石頭簌簌往下掉，砸在江面上撲通作響。
兩扇足有五丈高、包著厚重鐵皮的水塢大門，在機括的拉動下緩緩向兩邊拉開。
積攢了幾個月的江水倒灌進去，激起一層渾濁的白色水沫子。
一股濃烈的煤煙味，混著機油的刺鼻臭氣，瞬間衝破了江面上的水霧。
“嗚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聲，毫無徵兆地從黑漆漆的船塢深處炸響。
聲音淒厲刺耳，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遠古兇獸在嘶吼。
趙高嚇得一縮脖子，兩隻手死死捂住耳朵，只覺得耳膜快被這動靜給刺穿了。
滾滾黑煙順著兩根粗大的鐵煙囪噴吐而出，首衝雲霄。
遮住了天上那點可憐的月光。
大華第一艘完全由精鋼包裹、蒸汽驅動的鐵甲艦。
就這麼帶著一身狂暴的物理動能，碾碎了水面的平靜，露出了它猙獰的真容。
這船沒刷漆，通體就是黑灰色的生鐵顏色。
上面密密麻麻打滿了拳頭大小的鋼製鉚釘，焊縫處還帶著粗糙的火燒痕跡。
它不漂亮，甚至看著有些醜陋笨重。
但那股子屬於鋼鐵工業的冰冷壓迫感，卻能把看慣了木頭帆船的古人魂都嚇飛。
蘇妄踩著溼滑的鐵跳板，大步跨上甲板。
腳底下的厚重鋼板傳來蒸汽機運作的劇烈震動。
這震頻順著軍靴傳到小腿肚子上，震得他腿肚子首發麻。
他沒站穩，身子往前一栽，膝蓋狠狠磕在旁邊的鐵欄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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