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冷冰冰的男聲從裝甲小隊後面傳出來，帶著股子不耐煩的機械合成味兒。
士兵從兩邊散開，讓出一條道。
一輛履帶式輪椅軋著水坑開過來，輪子捲起泥點子，濺在蘇妄褲腿上。
輪椅上坐著個頭發花白了一半的男人。
他穿著洗得發黃的白大褂，鼻樑上架著副厚重的全息眼鏡，手裡捧著個發燙的資料終端。
顧青鳶看到那人的臉，呼吸猛地滯住，腳下踉蹌著往前撲。
“蘇理？你……你怎麼老成這樣了？你的腿怎麼了？”
她碎了一半的眼鏡掛在臉上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衝開了臉上的黑灰。
蘇理，當年那個拿著厚書、喜歡講微積分的小包子。
如今眼角全是刀刻一樣的皺紋，右邊大腿往下空蕩蕩的，褲管用夾子別在腰帶上。
他抬起頭，隔著全息鏡片看著顧青鳶，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。
“當年近地軌道防禦戰，被高維光束切了一半。沒死算命大。”
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腿，隨手把終端機扔在輪椅踏板上。
“你們跳進那個空間裂縫後，座標徹底鎖死。我們以為你們早變成渣了。”
蘇理操控輪椅轉了個方向，指著西周那些噴吐著暗紫色廢氣的合金大煙囪。
“看看這兒。你們留下的爛攤子。”
蘇妄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心裡像被塞了塊冰碴子。
“地球……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？靈氣呢？大華的護城大陣呢？”
蘇妄揉著後腦勺，指甲縫裡全是被雨水泡軟的泥。
蘇小清鬆開戰清霜，轉身走到蘇妄面前。
她比蘇妄矮了半個頭，仰著臉，眼神里透著股在這鋼鐵叢林裡磨出來的狠勁。
“靈氣？早被抽乾了。大華的陣法擋不住降維打擊，只能用物理裝甲硬扛。”
她指了指頭頂那片陰沉沉的鉛灰色濃霾，雨水順著她的手指往下砸。
“你們走後第三天，全世界的天空就變成了這種顏色。”
“植物死絕了，海水變成酸液。我們只能把地殼挖空，建起這座半機械化的防禦要塞。”
楚傾城走過來，鳳袍下襬破破爛爛，往下滴著泥水。
她伸手去摸旁邊一根生鏽的管道，指尖沾了一層紅褐色的鐵鏽渣子。
“你們就靠這些破銅爛鐵，撐了五十年？”楚傾城嗓子沙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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