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他不意外。他要是連這點把握都沒有,李老師一開始就不會同意。
外公看他半天不說話,也沒追問。沉默了幾秒,換了個話題,“穗歲呢?今天怎麼不過來了?她前兩週不是還唸叨著要來吃你外婆做的糖醋排骨?”
應洵之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,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放回去,他外公明知故問,他就跟著睜眼說瞎話,“今天忙,沒讓她來。”
“忙?”外公重複了一遍這個字,目光終於從電視上移開,落在他這個孫子臉上。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,很明顯,他有答案,只是想看他怎麼回答,“她是因為電視上這個小姑娘才鬧脾氣不來的吧。”
應洵之沒有否認,也懶得解釋,繼續裝,“可能吧。”
然後聽他外公哼笑一聲,“臭小子,好久沒下了,來一盤。”
“外公今天輸了可不能耍賴。”應洵之應了聲,看他點頭才起身,跟著他走到隔壁書房,兩個人相對坐下,外公執黑,他執白。
第一顆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而沉穩。
下了不到十手,外公的聲音響起來,“所以英語競賽那個事,你是為了她放棄的?”
應洵之落子的手沒有停頓,白子穩穩地放在一個角上,“她好閨蜜,我好兄弟心上人,把她名額搶了,她甩了她一巴掌然後自己還哭了。”
“人家閨蜜的事,你管這個閒事做什麼?”
“就我在,沒人幫她說話。她一個人站在那裡,”應洵之落子的速度慢了一拍,“你說我怎麼搞。”
外公在棋盤上落了一顆黑子,然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“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,就因為這個,你就把競賽名額讓出去了?”
應洵之低頭看棋盤,注意力全在上頭,絲毫沒被影響,“外公忘了?去年我都拿過一次。多一個少一個,沒什麼區別吧。”
說這種話的人,要麼是狂妄到沒邊的蠢貨,要麼是真的站在不需要靠這種榮譽證明自己的位置上。
可這小子就是後者。
他出生在這個家裡,從小到大的履歷表上缺的從來不是榮譽和獎項,那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擠破頭去爭的東西,可對他來說頂多是裝飾。
他不需要靠競賽成績去敲大學的門,不需要靠獎項給自己的簡歷鍍金。他的起點,已經是別人家庭三輩子的終點。
外公沒有反駁他這句話,但也沒有就此放過他。他落的這顆黑子,把白棋的一個角堵死了,“小子,沒有別的原因?”
應洵之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,然後抬手落下白子,吃了外公一顆黑子。
“有。”應洵之老實答,“外公,今年可是我爸,你女婿剛升上去的第一年。”
他把那顆被吃掉的黑子放在棋盤邊上,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,“四九城裡,教育系統一把手。這個位置今年只有一個,他上了,別人就沒法上。”
外公落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,然後把黑子放回了棋盒裡,往後靠了靠,看著他,“繼續說。”
“這次競賽的三個主考官之一,資歷夠,背景也有,今年本來是有機會往上走一步的,就是教育局那個位置,可他沒選上,因為我爸上了。”
應洵之說到這裡,才抬起頭看了外公一眼。
“我去參加競賽,不管我發揮怎麼樣,一等一定是我的,哪怕我擺爛,主考官只要隨便在跟別人閒聊的時候說一句應處的兒子確實優秀,底下的人就會自動理解成他想表達的意思。他只需要提一嘴我的身份,所有人都會覺得我這一等是靠我爸拿的。”
不管是為表忠心的投名狀,還是敲打試探威脅的點到為止。
“哪怕我確實是靠自己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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