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鐵門被推開的聲響,齊通海那顆低垂的頭顱艱難地動了動。
他費力地睜開那雙已經被打得腫脹不堪、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,試圖看清來人。
溫嫵站在火把的光暈中,緩緩上前了一步。
她伸出那雙白皙如玉的手,按在了腰間的繡春刀上。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她緩緩摘下了繡春刀的銅鑄護手,隨手扔在了沾滿血汙的稻草上。
謝臨川沒有跟進去。
他雙手抱胸,斜倚在牢門外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陰影裡,像一個耐心的觀賞者,靜靜地注視著這出即將上演的絕佳好戲。
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冷峻邪肆的臉,他的目光,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溫嫵的側臉。
溫嫵走到齊通海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灘爛肉。
她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恰好能讓牢門外的謝臨川聽得清清楚楚、帶著幾分悲憤與悽楚的嗓音,大聲說道:
“齊大人,你可還認得我?你可還記得芸娘?那個曾經在你們齊府懷著幾個月的身孕,卻被你們活活逼死、一屍兩命丟在雪地裡的可憐妾室!我今日來,就是要為芸娘討回這筆血債!”
齊通海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似乎在辨認眼前這個穿著飛魚服的俊俏“少年”到底是誰。
聽到“芸娘”二字,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,顯然,那個死去的妾室,在他這罪惡滔天的一生中,根本連讓他記住名字的資格都沒有。
這句明面上的話,是說給謝臨川聽的,是為了圓她之前苦苦哀求要來詔獄的理由。
接下來,才是她真正的狂歡。
溫嫵突然屈膝蹲了下來。
她湊得極近,那張清絕的臉龐幾乎貼上了齊通海那張散發著惡臭與血腥的臉。在這咫尺的距離間,她壓低了聲音,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、如同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般的低語,一字一頓地在齊通海的耳畔說道:
“齊通海,芸孃的命,你得還。但你欠下的債,遠不止這一樁。”
齊通海的身體猛地一僵,他似乎從這壓低的聲音中,聽出了一絲極其熟悉的、讓他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音色。
“你睜大你那雙狗眼,好好看看我。”溫嫵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微笑,“看看我的眉眼,看看我的輪廓……你可還記得,十五年前的江南,你可還記得……溫蘅娘?”
轟——!
“溫蘅娘”這三個字,彷彿是一記九天玄雷,直直地劈在了齊通海的百會穴上。
他那雙原本已經渙散、腫脹的雙眼,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死命瞪大,眼球凸出得彷彿隨時會掉出眼眶。
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,那塵封了十五年、原本以為早已被徹底抹去的記憶,如同潮水般瘋狂地湧入腦海。
像……太像了!
這張臉,這雙眉眼,與當年那個被他逼死在牢獄之中、寧死也不肯屈服的江南第一才女溫蘅娘,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齊通海劇烈地掙扎起來,四條粗大的鐵鏈被他搖晃得嘩嘩作響。
他的精神在一瞬間徹底崩潰,他想要驚呼,想要大聲呼救,可他的喉嚨在之前的審訊中已經被灌了滾燙的炭灰,聲帶早就被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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