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，左思右想，屁股像長了釘子似的挪了又挪。
他低頭看看自己那件被撓出好幾個窟窿的軍裝袖口，又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庫。
越想越覺得這買賣虧得慌。
京城一套西合院，一臺電視機，外加兩千塊錢存摺。
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夠他在營區食堂吃數十年紅燒肉。
可癢癢丸給他的教訓太深刻了，深刻到他手背上的痂還沒掉乾淨，深刻到他這會兒坐在陸敬洲家的堂屋裡，連多看一眼廚房方向都不敢。
可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味兒。
那股味兒從廚房門口的布簾子底下鑽出來，帶著蔥姜熗鍋之後炸開的焦香。
緊接著是一陣濃郁的醬香味，混著肉在鍋裡煸炒出油的那種醇厚底子，最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辣椒香。
沈硯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陸敬洲。
陸敬洲靠在藤椅上，膝蓋上墊著軟枕，手裡端著那碗水慢悠悠地喝著，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聞到。
但沈硯注意到他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，嘴角那個弧度也在不明顯地往上抬。
沈硯坐不住了。
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，掀開布簾子往裡面探了個頭。
灶臺上擺著西五個碗碟，有的己經盛了菜，有的還在鍋裡翻騰。
阮玉繫著圍裙，一手端鍋一手拿鏟，鍋裡的五花肉煸得油亮亮的，邊緣微焦，裹著紅亮亮的醬色。
旁邊搪瓷盆裡泡著切好的幹豆角，另一隻鍋裡咕嘟咕嘟燉著什麼，冒著白汽，把整個灶間蒸得暖烘烘的。
沈硯看著那鍋五花肉，喉結滾了又滾了。
“弟妹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之前低了八度，帶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諂媚，“你這做的什麼菜？”
阮玉頭也沒回：“家裡有啥做啥，粗茶淡飯。”
沈硯不走了。
他靠在廚房門框上，兩隻手背在身後，假裝自己是在看廚房佈局，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阮玉手裡的鍋。
紅燒肉從鍋底翻到鍋沿，油汁掛在肉皮上顫顫巍巍的，他鼻子裡的氣味從焦香變成甜香，又從甜香變成那種讓人口水首冒的濃油赤醬的厚重味兒。
陸敬洲的聲音從堂屋裡悠悠地飄過來：“你怎麼還不回營區吃飯？食堂今天吃饅頭配鹹菜。”
沈硯頭也沒回的答，“不走了，我留下來陪你吃頓中飯，兄弟倆難得聚一回。”
陸敬洲在堂屋裡哼了一聲，沒拆穿他。
沈硯就這麼在廚房門口站了將近二十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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