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軍區醫院的走廊裡飄著消毒水的氣味，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響著。
陳語桐被推進急救室之後，門上的紅燈亮起來。
蘇清婉坐在離門口最近的長椅上，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褲料，指節繃得發白。
阮玉坐在她旁邊，布兜擱在腿上，裡面銀針和藥瓶己經收好。
陳昇靠著不遠處的牆壁，微微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偶爾有護士推著器械車經過，輪子在水泥地面上軋出沉悶的聲響。
蘇清婉如坐針氈，時不時看向阮玉，每次都欲言又止，“小玉，語桐她……”
阮玉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，“別擔心，語桐吉人天相，肯定會沒事的。”
“對，我女兒還這麼年輕，她肯定會沒事的。”
蘇清婉轉回頭繼續盯著那盞紅燈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陳昇靜靜地看著阮玉和蘇清婉的交流。
按理來說，阮玉救了語桐，他應該說聲謝謝的。
可一想到她是陸敬洲的媳婦，還在不久前懟的他心梗，他到嘴邊的謝謝又有些說不出口。
心裡悶悶地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，像是愧疚，像是難堪，又像是被人當面撕開了一層他一首沒敢去看的遮羞布。
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，在他腦子裡反覆浮現，有兩個不同的聲音在他腦子裡來回地爭吵。
一個聲音說周磊為救他沒了性命，他照顧周家的孤兒寡母並沒有錯。
可另一個聲音又說，周磊的救命之恩他己經還了十幾年，現在為了繼續還恩，連自己的女兒都快逼死了，真的值得嗎？
阮玉擅長察言觀色，瞧出陳昇心裡的糾結。
但並不同情他。
一個被劉芳的眼淚拴了十幾年，寧願枉顧自己女兒性命，也要繼續被人哄騙的糊塗人。
不值得人同情。
兩個小時在漫長的沉默裡一點一點地捱過去。中間蘇清婉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洗了把臉回來，眼眶還是紅的但神色比剛才鎮定了些。
陳昇一首沒動，像一尊泥塑。
阮玉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，耳朵始終聽著急救室裡的動靜。
終於，門上的紅燈滅了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門出來，口罩拉到下巴，手裡夾著一份病歷。
蘇清婉猛地站起來迎上去，嘴唇哆嗦著問：“醫生，我女兒怎麼樣了？”
“脫離危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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