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沿著縣城的主街走了十來分鐘,拐進百貨商店。
一樓玻璃櫃臺裡擺著幾排紐扣和針線盒,她正彎腰看著其中一盒白瓷紐扣的成色,餘光裡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。
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,袖口捲到小臂,頭髮剃得很短,眉目之間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輪廓。
瘦削的臉頰,微微下垂的眼角,鼻樑上有一道小時候磕在桌角上留下的淺疤。
他手裡拎著一隻印著“上海”字樣的帆布包,正低頭數著包裡的東西,沒注意到櫃檯邊站著的人。
那張側臉,阮玉不會認錯。
“徐銳?”
聲音不大,甚至帶著一點不確定。
那人猛地停住。
帆布包的帶子從他手裡滑下去,包口敞開,裡面幾包點心滾出來掉在地上。
他沒有彎腰去撿,只是偏過頭來,目光落在阮玉臉上的那一瞬間,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“姐?”
這一個字落進空氣裡,輕得像一片葉子,但阮玉覺得自己耳膜被震得嗡嗡響。
十年了,她以為這輩子可能不會再聽到這個稱呼。
徐銳蹲下身把掉在地上點心一樣一樣撿回帆布包裡,眼裡酸澀的厲害。
但他強忍著。
他怕一抬頭,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流。
阮玉靜靜地站在櫃檯邊。
少年蹲下撿東西的樣子,跟小時候摔碎了碗不敢抬頭看她時的姿態一模一樣。
阮玉輕聲問他,“你怎麼會在雲川?”
徐銳把最後一塊點心塞進包裡,拉鍊拉上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咔嚓聲。
他站起來,帆布包拎在手裡,終於抬起頭正正經經地看向她。
那雙眼睛裡的潮意己經被他消化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眼角一點沒褪乾淨的暗紅,像暴風雨過後河岸上那一道淺淺的水痕。
“爸偏愛徐明雪,把本該留給你的兩間鋪面送給了徐明雪,我氣不過就跟他大吵了一架。買了當晚的火車去滬市找你,可媽留下的地址人去樓空,隔壁鄰居說你們早就不住那裡了。”
“我在滬市逗留了七八天,根本找不到你們,又不想再回南城。正好滬市那裡有人招兵,我就自己報了名。”
“然後這兩年裡從來沒跟南城聯絡過?”
徐銳點頭,“反正他眼裡只有徐明雪和徐明珠,我就是個多餘的,又何必自討沒趣的礙他的眼。”
阮玉微微疑惑,“徐明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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