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。書房裡光斜下來一寸。
沈知意沒插話。她把昨夜那張南疆飛符從抽屜裡抽出來又放回去。那不是這一刻該說的事。
蘇墨淵端著一隻粗瓷碗進來。這一次端的是茶。他放在沈知意手邊沒說話。沈知意端起來沒喝。她把茶推到姜離手邊。姜離沒看茶，但她的手往那隻碗的方向偏了半寸。
第三碗紅燒肉換上桌。姜離沒碰。
我用通訊技術的底層程式碼在系統邊界鑿了一個洞。她說。洞像一道光的裂縫。從我那邊看是黑的。從這一邊看是亮的。格式化執行的時候。我從洞裡鑽出去。
只有你一個人。沈知意問。
姜離沉默了很久。窗外那隻木鳥叫了三聲。木鳥是蘇墨淵三年前給沈知意做的，木頭一曬就走調，今天叫出來也不正。
我試過帶更多的人。姜離說。聲音低了。洞只夠一個人透過。我在最後三秒鐘裡選了自己。
沈知意伸出手按在姜離手背上。
你不需要解釋。
姜離抬頭。
你不覺得我自私。
你在三秒鐘裡做了一個不可能的選擇。任何人在那個位置都會做同樣的事。你選了活下來。活下來才能去問為什麼。
姜離把頭低了下去。她肩膀的那兩塊骨頭從那件寬了兩分的衫裡頂出來。
兩百三十七年。她說。聲音壓得更低。我在縫裡遊蕩了兩百三十七年。
縫裡是什麼樣的。
灰色。無限的灰色。沒有上下左右。沒有聲音。沒有光。我後來學會從外面世界的資料流裡讀時間戳。讀了好幾年才確認過去多久。
靠什麼活。
憤怒。
她抬頭看向窗邊。
你記得嗎。
序沉默了兩秒。
世界一八二〇三。科技文明。七級發展水平。人口三十億。格式化原因：核心劇情資料對外洩露。格式化執行時間：兩百三十七年前。標準格式。無異常。
姜離把這兩個字咬了一遍。
無異常。
沈知意沒讓自己再看序一眼。她轉頭對姜離說：
這邊的紅燒肉是真的。賬上記著你的那一欄也是真的。其他的事情我們慢慢算。
過了一會兒姜離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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