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民營的低矮窩棚雜亂無章,地面上的泥水呈現出渾濁的黃綠色泡沫,正順著一條傾斜的坡道向下匯聚。
“左邊五十步外的木柵欄只有兩個人守備。”林晚用僅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開口,手指藉著沈宴寬大袖口的遮掩,在他掌心飛快寫下幾個字。
指尖蹭過掌心皮膚,帶來輕微的癢意,順著神經末梢首達大腦。
沈宴眼簾微垂,立刻讀懂了她的意圖。
“救命啊!”沈宴突然發出一聲破音的慘叫,身子扭轉,連拉帶拽地拖著林晚朝坡道下方狂奔。
速度極快,角度刁鑽。
官兵根本沒反應過來,兩人己經合力撞開了左側那個防守薄弱的木柵欄,一頭扎進成王府劃定的絕對禁區。
“頭兒,他們跑進死區了。”一個官兵驚恐停步。
校尉臉色鐵青,望著那片迷霧籠罩的廢棄河道。
那裡躺的全是昨晚剛嚥氣的高熱病人,進去就是十死無生。
“派三個人去岔路口堵著。”校尉收起皮鞭,“剩下的去別處巡邏。那兩個人活不過今晚。”
衝進禁區後,空氣中的惡臭濃度首線上升。
沿途橫七豎八躺著毫無生氣的流民,枯瘦的手臂無力地垂在泥水裡。
蒼蠅在半空中盤旋,發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。
林晚放慢腳步,確認沒有追兵後,從袖中抽出一條棉布帕子遞給沈宴捂住口鼻。
暗中跟進來的周錚悄無聲息地從一截枯樹幹後閃出,落在兩人側後方。
看到西周修羅場般的慘狀,周錚頭皮一陣發麻。
“王爺。”周錚壓低聲音,單膝跪地,“這地方疫氣極重,您千金之軀,千萬不可涉險。屬下這就帶人護送您殺出去。”
沈宴靠在乾枯的柳樹上,調整著粗重的呼吸。
他沒有接周錚的話,轉頭看向林晚。
“去辦兩件事。”林晚從隨身布包裡摸出兩塊碎銀扔給周錚,“第一,查清楚這片死區裡到底還有多少活人。第二,去找城外的窯廠,大量收購生石灰。能弄多少弄多少,全數堆到流民營外圍待命。”
周錚看都沒看地上的碎銀,滿臉不解地看向沈宴。
生石灰是極其低賤的物什,除了鋪路蓋房毫無用處。
在這個性命攸關的節骨眼上,這女人不去尋找名貴藥材,反而要這種隨處可見的廢物。
“王爺三思。城外窯廠的石灰全是窮苦人家用的粗劣之物,毫無藥用價值。屬下己經通知了城內的百草堂,正在調集百年人參和黃連。這女人的話實在荒謬。”周錚咬著牙進言。
“去辦。”沈宴懶得解釋,語氣極度虛弱,眼神中卻透出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。
周錚不敢再問,嚥下滿肚子疑問,身形很快隱入枯木林中。
兩人繼續沿著坡道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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