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的不僅有身強力壯的漢子，還有瘸腿的老婦、斷手的乞丐、瘦小如猴的孩童。
周錚站在桌前，看著面前這個缺了一條右臂、乾瘦得風一吹就能倒的中年男人，眉頭擰成死結。
“滾滾滾。”周錚滿臉不耐，用刀柄指著旁邊的空地，“我們要的是能扛生石灰、能蓋木棚的壯勞力。你少只胳膊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，進去搶飯吃嗎？下一個！”
中年男人眼底的光瞬間熄滅，拖著步子準備退下。
“站住。”林晚敲了敲桌面，“你以前幹什麼營生的？”
男人佝僂著背，聲音發虛：“回貴人的話，小人以前在南城做竹編的手藝人。後來遇上流寇，砍斷了右膀子。”
“左手還能編嗎？”
“能。再細的竹條也能編，就是慢點。”
林晚從桌下拿出一疊宣紙，首接拍在桌面上：“錄取，編入內勤棚。一天給足二十文，白麵饅頭照發。你的活只有一個，把那些生石灰用最細的竹篾篩出細粉，再編三百個蒙上多層棉布的防護口鼻罩具。”
周錚眼珠子瞪得溜圓：“娘娘，他是個廢人……”
林晚眼皮都沒抬：“生石灰粗塊砸下去只能燒爛人的皮膚，做不成疫病消殺。我們需要絕對細緻的粉末，這種細活壯漢做不了，只有手穩的殘疾匠人能做。”
沈宴靠在林晚身後的椅背上，喉結輕輕滾動。
他微微俯下身，胸膛幾乎貼上林晚的後背，帶著薄汗的呼吸在空氣中拉扯。
“娘娘心思通透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這第一步，走得穩。”
長龍繼續向前推進。
半個時辰後，隊伍前端引發了一陣騷亂。
一個身形魁梧、滿臉橫肉的漢子大步踏上青石板。
他臉上有一道貫穿鼻樑的深紅色刀疤，右臉頰刺著極其醒目的三個黑字：“流刑犯”。
他雙腳腳腕處，血肉早己被沉重的鐵銬磨得化膿發黑，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。
他剛靠近，周圍的流民紛紛恐懼地向後躲閃。
周錚手裡的長刀首接橫在胸前，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嗜血。
黑甲衛的本能讓他嗅到了同類的氣息。
“逃犯，身上揹著十幾條人命的死囚。”周錚緊緊盯著刀疤臉，厲聲喝道，“死區裡最不缺你這種惡鬼，敢來這裡騙吃喝，嫌命長了！”
刀疤臉咧開嘴，露出發黃的牙齒，眼裡閃爍著癲狂：“老子是死囚，殺過運糧官。可是老子餓了十天了，給我三頓大白饅頭，你指誰，老子去撕了誰！”
周錚冷笑一聲，拔刀就要趕人。
這種亡命徒一旦混進疫病營，稍有不順就會引發暴動，是絕對的炸藥桶。
“收了。”林晚的聲音再次切斷了周錚的動作。
“什麼？”周錚猛地轉頭，不可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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