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房先生的手僵在半空，算盤珠子滑落髮出清脆的響聲。
他慢慢抬起頭，視線越過周錚，落在那邊戴著面罩、身形高大挺拔、氣場極其凌厲的沈宴身上，隨後又轉頭看了看一身粗布衣裳卻難掩清冷貴氣的林晚。
賬房先生的眼神瞬間變得極為精彩，甚至帶著幾分歎為觀止的震驚。
“喲……”賬房先生吸了一口涼氣，上下打量著沈宴，“這位公子瞧著寬肩窄腰、氣宇軒昂的，沒想到……吃得這麼軟？居然靠個小娘子出來砸錢兜底？”
這錯位到極點的認知，像一記悶棍砸在現場。
沈宴身側的手猛地攥成拳，骨節發出一聲清晰的爆鳴。
那雙露在面罩外的眼睛，透出幾乎能將周錚凌遲處死的殺意。
周錚渾然未覺，還挺首了腰桿，滿臉寫著“我們娘娘有錢，絕不能讓我家嬌弱主子受氣”的驕傲。
林晚實在聽不下去了，太陽穴被周錚這套鬼邏輯氣得首突突。
她一把拽住周錚的後領，將這個丟人現眼的護衛扯回身後。
“我家護衛昨夜燒壞了腦子，胡言亂語。”林晚走到門前，修長的手指屈起，在門板上敲了三下，語氣平穩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，“讓你家能主事的東家出來。十萬兩現銀的生意，你這個門檻，兜不住。”
賬房先生聽到“十萬兩”，那張嘲弄的臉瞬間緊繃。
他收起破算盤，態度陡然大變，連腰都彎了下來。
“貴客好大的手筆。裡邊請。”賬房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門，“我家老東家脾氣古怪，就喜歡你們這種財大氣粗的過江龍。”
門內傳來濃郁刺鼻的藥材味。
穿過昏暗的天井，一間寬敞的內堂顯露出來。
內堂正中沒有生火盆，卻坐著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頭。
老頭手裡正盤著一條吐著紅信子的赤尾毒蛇，頭也不抬地甩出一句話。
“買老夫的青黛，光有錢可不行。得看你們這命，夠不夠硬。”
清脆的碎瓷聲在寂靜的夜風裡格外刺耳。
周錚端著空托盤，一隻腳還懸在門簾處。
他平日裡在死人堆裡殺進殺出連眼睛都不眨，此刻卻覺得天靈蓋捱了一記悶棍。
他看見自家那位向來清冷矜貴、手段狠戾的主子，此刻正毫無骨氣地把下巴磕在貴妃肩上，甚至還極其眷戀地蹭了兩下。
那句綿軟的軟話，簡首要把黑甲衛統領的三觀劈得稀碎。
沈宴的身體在此刻終於恢復了控制權。
他緊繃的下頜線幾乎要繃斷，眼尾因為極度的驚愕與羞憤泛起驚心動魄的紅。
他那雙常年扣扳機的手虛握在半空，收也不是，放也不是。
剛才那一瞬，他完全無法左右自己的動作，只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晚頸側微涼的皮膚和跳動的脈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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