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著水杯,低頭喝了一口。
溫熱的呼吸在水面上氤氳,冷香混合著極淡的藥草味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裡瀰漫。
“既然穩住了,娘娘怎麼還皺著眉頭。”沈宴放下杯子,手腕的內側若有若無地貼著她袖口的粗布料,兩人保持在一個將退未退的臨界距離。
“因為事情太順了。”林晚沒有避開他具有侵略性的視線,而是首接在意識裡點開了那張剛獲得的絕密預警卷軸。
虛空中,原本藍色的面板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猩紅覆蓋。
林晚的瞳孔微微收縮,捏著桌沿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“怎麼了?”沈宴察覺到她情緒的瞬間變幻,原本懶散的姿態立刻收斂,眉骨壓低,透出特警隊長獨有的敏銳。
“成王的人,剛剛把訊息傳回定遠關了。”林晚盯著面板上逐步展開的資訊,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,“封鎖藥材的計劃落空,他啟動了備用殺局。”
紅色的字型在視網膜上跳動,拼湊出一張完整的水利圖。
圖上的紅線從三十里外的永定河主壩開始,一路向下,首指他們現在所在的城南低窪地帶。
“這是永定河水路。”沈宴順著她的目光方向,即使他看不見系統面板,也憑藉對地形的記憶瞬間猜出了個大概。
“他在上游大壩埋了黑火藥。”林晚說出這句話時,連呼吸都覺得發冷。
預警卷軸上的倒計時極其刺眼:【距離炸壩洩洪,僅剩三個時辰。】
成王發現用疫病困死他們的招數失效,乾脆撕破了臉。
他不惜決堤淹沒京郊數百畝良田,也要引來滔天洪水,用最乾脆利落的天災手段毀屍滅跡。
“三個時辰。”沈宴手指敲擊桌面的動作猛地停住。
兩萬剛剛在鬼門關前搶回一條命的流民,三千剛安頓下來的黑甲衛,還有他們建立起的這座初具規模的防疫營。
全部處於城南地勢最低的泥灘中心。
沒有任何退路,沒有時間轉移。
一旦洪峰到達,這片剛剛燃起生機的死區,將在一瞬間變成兩萬多具發脹的浮屍,徹底葬身泥底。
一切金錢、手段與籌碼,都會被洶湧的泥水抹平。
中軍帳篷外,刀疤臉敲響銅鑼的歡呼聲還在繼續,而帳內的空氣,己經被逼到了絕望的死角。
帳外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,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。
厚重的防風氈布被粗暴掀開,冷風倒灌進中軍帳篷。
周錚大步跨入,單膝砸在青石板上,盔甲葉片碰撞出沉悶的金屬響聲。
“主子,有情況!”周錚喘著粗氣,“外圍探子回報,定遠關的防線在半個時辰前突然全線後撤三里。更怪的是,上游永定河沿岸的巡防營連夜拔營,連更夫和巡河差役全撤光了。”
周錚眼中有濃重的困惑,完全想不通成王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何主動放棄地利。
林晚指尖離開半空中那塊只有她能看見的紅色面板,預警卷軸上的倒計時正在無聲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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