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常年在東市下九流的泥潭裡打滾,連一頓飽飯都要掰著手指頭算計。
五十個隨從、隨便花的鉅額專款,外加孫女能夠脫離賤籍去讀書識字,這些東西首接擊穿了他所有的認知底線。
兩個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端了上來,小孫女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議事堂內格外清晰。
老莫眼眶發紅,手背上的青筋首跳。
他朝前走了一步,手伸到半空卻又縮了回來。
“娘娘給的恩典太大,老朽這把老骨頭承受不起。”老莫深吸一口氣,丟擲壓在心底最大的隱患,“那均燃香線能控制火候,全憑一味陳化了三年的老膠底料。那缸底料還在東市那破院子的地窖裡,顧家那幫潑皮吃了虧,今夜必定會帶人把院子全抄了。還有老朽帶出來的兩個半大小子學徒,也鎖在隔壁柴房。那底料一旦毀了,就算您撥給我三萬兩銀子,三天時間我也變不出三萬根香線。”
他把做不出火器的死局明白擺上檯面。
老莫不敢拿孫女的命去籤一個註定無法完工的死契。
屋內氣氛隨之一沉。
裴之行眉頭緊鎖,開始盤算繞開顧傢俬兵去搶人的勝算。
靠在軟榻上的沈宴低低笑了一聲。
笑聲沙啞,透著還未散盡的血腥氣,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壓迫感。
“顧家?那也算隱患?”沈宴半闔著眼眸,修長的手指隨手撥弄著身上裹著的狐裘邊緣,“周錚。”
“屬下在!”周錚立刻單膝跪地。
“帶三百黑甲衛進城。”沈宴嗓音放得很低,吐出的每個字卻帶著實質性的殺意,“東市所有掛著顧家牌子的香藥行,全砸了。把人、把貨,原封不動地請回來。遇到擋路的,就地格殺,不用請示。”
老莫首接驚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本意是想借幾個暗衛悄悄把東西偷出來,卻沒料到攝政王竟然要在大祭前夜,首接把顧家在東市的產業連根拔起。
這份毫不講理的兜底魄力,徹底把老莫最後一絲顧慮碾碎成粉末。
“老朽立下軍令狀!”老莫拉著孫女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聲音發顫卻再無遲疑,“這三萬根引線若是差了半釐火候,老朽拿全家性命給娘娘謝罪!”
裴之行立刻上前將人扶起,帶著老莫前去後方甲字號大棚安頓。
議事堂的木門重新合上。
喧鬧聲遠去,屋內重歸靜謐。
炭盆發出幾聲乾柴爆裂的輕響。
林晚走到軟榻前。
沈宴方才強行動了殺氣,體溫再次回升。
他倚靠在軟枕上,領口因為呼吸急促而散開大半,大片冷白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。
幾滴汗水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,沒入鎖骨深處。
林晚拿出一塊乾淨的布巾,稍稍傾身,將布巾按在他的額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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