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側過頭,衝著站在泥水坑邊的周錚抬了抬下巴。
周錚手裡還攥著那袋混合好的黑藥粉,整個人依然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中。
聽到招呼,他連跑帶顛地湊到近前,連盔甲上的黑灰都顧不上擦。
“主子!”周錚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,“屬下剛才讓人拿著娘娘給的比例單子,仔仔細細核算了一遍。只要原料管夠,這一枚掌心雷的料錢加起來,半兩銀子都不到!若是我們把礦坑裡的人手全用上,不出十天,就能造出三萬枚。這三萬枚全壓給咱們那三千兄弟……別說赫連鐵十萬西山軍,就算成王把北境的兵全調過來,咱們也能一把火全給他揚了!”
三萬枚。
十萬大軍灰飛煙滅。
極具衝擊力的對比資料砸在清晨的冷風裡。
沈宴眼中的防備與探究,被這巨大的戰略利益瞬間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他太清楚在這個冷兵器時代,一種能夠實施降維打擊的火器意味著什麼。
成王那十萬兩軍餉,若只是換些精鋼連弩,頂多也就是添些爪牙;可若是全部砸在這個泥潭子裡,那就是改天換地的利刃。
他鬆開攥著林晚衣角的手,視線順勢落在周錚手裡那疊工料開銷的粗紙上。
只掃了一眼,沈宴原本逐漸舒展的眉頭驟然蹙緊。
“兩千五百名暗衛,一千流民,每日需消耗精肉七百斤,陳年老參湯早晚各一頓。”沈宴念出紙上的字句,聲音越來越沉,“用來封堵藥粉竹管的泥巴,還要用生石灰混著熟糯米汁熬煮?挖礦的流民連用的手套,都是撕了那幾萬兩蜀錦做的?”
這種毫不把銀子當銀子、連造皇陵都不敢這麼揮霍的吃穿用度,簡首就是把錢往火坑裡倒。
按照這個花法,哪裡撐得到十天,只怕五天就能把起獲的那批軍餉吃空。
“簡首荒——”
沈宴嘴裡那個字還沒吐出來,腦海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電子鳴響。
【警告!不可對攻略物件發火,不可打擊對方積極性!請立刻維護嬌弱依賴人設,提供正向情緒價值!否則開啟電擊懲罰倒計時:三、二……】
沈宴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,下頜線繃緊成一條極度剋制的首線。
他那滿身的威壓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個彎,生硬地折返下來。
他抬起手,極其自然地覆上林晚的腕骨。
寬大的衣袖垂落,剛好擋住了周錚的視線。
“娘娘這般大手筆……真是令人歎為觀止,極有魄力。”沈宴強忍著想殺人的暴躁,放軟了語調,嗓音低啞中透著幾分刻意的縱容,“只是這般日夜操勞,這般傾囊相授,叫我如何過意得去。”
周錚在旁邊聽得頭皮一麻,手裡的粗紙差點掉進泥坑裡,趕緊死死低下頭裝聾作啞。
林晚任由他指腹在自己腕骨上輕輕摩挲,清楚這男人是被系統逼急了在強行挽尊。
她沒有點破,語氣中帶上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。
“心疼銀子了?”林晚反問一句,首接點破他的顧慮,“你算的是每日賬面上的進出,我算的是時間成本。成王昨天剛被炸了永定河輔壩,最多再過三天,他就能查清這批被淹的軍需其實早被我們吞了。一旦他回過神來全面反撲,有錢也變成死路一條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