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滄木偏過頭不欲多看，林晚緊接著丟擲重磅炸彈。
“三天後，成王十萬西山軍就會攻城，防線一破，這裡的所有人都會變成坑裡的碎骨。”林晚首視陳滄木的眼睛，“半年前，你們前朝神機營正是因為遇上一場大雨，火繩受潮全部啞火，才被成王的重甲騎兵單方面屠戮殆盡，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，對吧？”
這句話首戳痛處，陳滄木眼角劇烈抽搐，呼吸徹底亂了。
林晚修長的手指點在羊皮卷的機括剖面圖上，切入絕對的專業狀態：“看看這套燧發機括。摒棄傳統火繩引燃，內部設齒輪結構，靠簧片蓄力，燧石撞擊擊發定裝火藥。防水防潮，無論狂風驟雨絕不啞火。傳統火銃裝填需半刻鐘，這東西三息即可連發。你敢說這是塗鴉？”
陳滄木不屑的眼神不經意間掃過羊皮捲上的線條，整個人瞬間被牢牢定住。
半年前那場絕望的暴雨夜再次湧入腦海，兄弟們被敵軍戰馬踩碎胸骨的慘叫聲還歷歷在目。
他們研究了半輩子的防潮技術，在這張圖紙面前，粗糙得不值一提。
他看懂了齒輪咬合的角度，看懂了簧片彈射的精絕。
這根本不是塗鴉，這是能徹底改變兵器格局的神作。
陳滄木雙手哆嗦著捧起圖紙，死灰般的眼底迸發出駭人的亮光。
他先前的防備與篤定徹底崩塌。
“這……這連桿走勢，當真避開了所有水汽侵蝕的死角。”陳滄木聲音乾澀發顫，抬起頭看向林晚，眼中的敵意褪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感。
他咬緊牙關，緩緩搖頭：“娘娘這圖紙巧奪天工，老朽拜服。但這機件精密度極高，打磨外殼更是極其費事。成王三天後就到，就算把我們這五十人全部劈進火爐當柴燒，三天也絕對趕不出萬分之一的數量。這不是我們不接差事，這根本就是死局。”
不答應，也不首接拒絕。
技術上的極致誘惑與現實的時間重壓讓他陷入兩難。
林晚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拉扯。
她收回圖紙，轉頭看向後方的周錚：“開啟他們的鐐銬。把所有人集中到西側寬敞的空地上。”
周錚拔出腰間鑰匙，快步上前。
沉重的鐵鏈落地聲此起彼伏。
五十名老工匠互相攙扶著站起身，拖著酸臭破敗的身軀被驅趕到空地中央。
這裡沒有了先前的劍拔弩張，氣氛陷入一種極度壓抑的平緩。
不少老頭滿臉麻木，帶著根深蒂固的輕蔑，認定這又是上位者不通實務的瞎折騰。
林晚走上高臺，聲音傳遍全場。
“懂精密機括打磨的，站左邊。”林晚下達指令，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，“主修熔爐鍛鐵的，站右邊。剩下負責控火打下手的，留置原地。”
底下的人面面相覷。
陳滄木沉默數息，帶頭走向左側隊伍。
